三月,草长莺飞。
严阳婚后的日子像不烫不凉的温水,刚好熨帖。
清晨,他醒了没睁眼,先侧耳听听身旁林剑云的呼吸。
匀匀的,热热的,喷在他后脖颈上。
他不敢动,生怕惊扰了她。
这已经是婚后的第三个月了,可每次醒来,他都有点恍惚。
林剑云醒得比他晚些,但醒了也不爱立刻起床。
她闭着眼,脚丫子在被窝里一伸,准能碰到严阳那双火气旺的脚。
“严阳,冬天你怎么还醒那么早呀?今天又不上班。”她眼睛还没睁开,先笑着嚷嚷起来。
嘴上说着话,微凉的脚丫还坏心眼地在他脚背上蹭了蹭。
“你想睡就再睡一会。”严阳把那双脚丫子裹进小腿肚的肌肉里,用体温一点点把那股凉意驱散。
“傻样。”林剑云终于睁开眼,忍不住探过身,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
严阳后颈的热度一下子窜上来,跟着烧到耳廓,连脸颊都泛出透红的粉。
“啵!”林剑云面对可口点心毫不客气,又在他脸颊上琢了一下。
吃早饭的时候,气氛也是这般腻腻歪歪。
严阳早一步下床把炉子生好,南瓜粥在炉上咕嘟咕嘟冒着泡,边上还烤了馒头片。
林剑云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把小梳子,正对着一块小镜子梳她那头齐肩的长发。
她记得半年前自己是短发来的,留着留着就成长发了。
“来吃饭啦。”严阳把烤得焦黄的馒头片夹到她碗里,“你多吃点,太瘦了。”
“好,我尽量,你也吃。”林剑云俏皮地眨眨眼,咬了一口馒头,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
严阳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吃相,嘴角不自觉地跟着往上弯。
晌午,冬日的太阳暖洋洋地照进厨房。
林剑云正趴在窗台上拿小镜子涂雪花膏,冬天风大,脸都吹糙了。
严阳在灶台边转悠,一副成竹在胸的架势。
“剑云,今儿晌午饭,你猜我打算做什么?”严阳回过头神神秘秘的说。
林剑云扭头看他,眉梢一挑:“严大厨,我看到你的面团啦,哈哈哈!”
“好吧。”严阳哼哼两声,把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今天我给你做打卤面,我打小就看着我妈做,特好吃。”
林剑云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从小看?上手过几回呢?
“面食我还是很拿手的。”严阳瞧着她不信任的样子忙解释。
林剑云见他信心爆棚,也不扫兴,笑嘻嘻地托着腮帮子凑过来:
“成啊,那我可等着尝尝严师傅的手艺了。”
严阳点点头,说干就干。
先是从面袋里舀了两碗白面,倒进瓷盆里。
他一边倒水一边拿筷子搅,面要软硬适中。
结果一不留神,水倒猛了,面成了糊糊。
“咳……”严阳老脸一红,赶紧又抓了两把干面粉往里撒。
折腾了半天,揉成了一个算得上光滑的面团。
配菜方面,黄花菜、木耳已经提前泡发了。
林剑云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就等着尝尝手艺。
“绝对好吃,真的。”严阳察觉到她的目光,手里的动作却更快了。
他点火,往锅里倒了油,把打散的鸡蛋液“哗啦”一下全倒进去。
“刺啦——”一声响,鸡蛋瞬间膨胀起来,变成了金黄的一大块。
严阳拿铲子去搅,把鸡蛋弄碎,不小心几滴热油溅到了手背上。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手一抖。
“哎哟,冲点水!”林剑云吓了一跳,连忙凑过来想拉他的手。
“没事,这算什么!”严阳却把胳膊一缩,一脸坚定地护住锅。
“你等着吃就好了。”他不慌不忙地把黄花菜、木耳倒进去翻炒。
严阳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看着隔壁那锅张彩霞送来的浓郁卤子,心里有了底。
卤子咕嘟着冒泡,严阳那边也腾开手准备擀面条。
他把醒好的面团往案板上一放,抓起擀面杖攥紧了往下压。
把面团擀开,擀得薄匀,又撒上干面粉防粘。
折叠起来,拿菜刀滋滋切成匀匀的细条。
林剑云在旁边看着,刚要伸手帮忙,他连忙抬胳膊挡:“你等着吃就行。”
锅里的水早烧开了,咕嘟咕嘟滚得欢,严阳捏着面条一抖,整整齐齐撒进锅里。
面条遇开水一下子就舒展开,他拿着铲子轻轻搅了搅,怕粘在锅底。
等煮开了又过遍凉水,直到面条变得透亮软滑,才捞进两只干净瓷碗里。
浇上满满一大勺飘着香气的卤子,端端正正端到林剑云面前。
“尝尝。”严阳把筷子递到她手里,自己端着那碗没动。
胳膊撑在桌上,眼睛亮闪闪地盯着她,像是等着老师评分的小学生。
林剑云被他那股期待劲看得好笑,拿起筷子搅了搅。
卤子裹着筋道的面条,香气确实钻鼻子,她夹起一大筷头吹了吹,送进嘴里。
刚嚼第一口,脸上的笑就僵住了。
好难吃啊!
腻味劲糊在嗓子眼,她强忍着咽下去。
又勉强吃了一口,胃里那股味往上翻,忍不住皱起眉,放下筷子。
严阳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愣住:“怎么了?不合口味?”
林剑云端过桌边的水杯灌了一大口,压下那股反胃劲。
抬头看严阳一脸期待,实在不好直接说难吃,也真吃不下去,只能认真看着他说:
“严阳,以后不擅长的菜就算了,好不好?”
“你忙活一中午手都烫了,我心疼。你做点简单的,也挺好的。”
她心里暗忖:做还是你做,让我给你洗手做羹汤是不可能的。
那不成了她请回一个大爷来伺候了?
严阳听完整个人都愣了,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不可置信。
这怎么可能?这可是他妈张彩霞的独家打卤配方啊!
他为了做这个,特意前一天回了趟家,跟在妈屁股后面求来的,怎么会难吃?
“不对啊,我……我尝尝。”他连忙拿起自己那碗,夹了一大口塞进嘴里。
咸香入味,卤汁浓郁,就是妈做出来那个味道,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懵了,嚼着面条看向林剑云:“剑云,好吃的啊……是不是你不爱吃打卤面?不爱吃咱们下次不做就是了,我给你做你爱吃的。”
“严阳小同志,这是爱不爱吃的问题吗?”林剑云都被他气笑了,皱着眉点了点自己的碗。
“是……难以下咽啊,不信你尝我这碗。”她把碗推过去。
严阳半信半疑夹了一口,还是那个味儿啊,跟自己那碗一模一样。
纠结了两分钟,严阳才挠挠头,红着脸坦白:“剑云,其实……卤是我妈提前在家熬好给我装在罐子里带过来的。”
“我就热了热,面条是我现擀的,我尝着真没问题。”
林剑云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下子亮了,拉着他就直奔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