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风卷着细碎的树叶刮过医院楼的转角。
严阳攥着那张印着报告，纸张边缘被他手心的汗浸得发潮。
林剑云靠在他胳膊上，指尖轻轻点着报告上那团小小的暗影。
她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住：“你看，才这么点大，跟个小指头一样。”
“像小黄豆。”严阳想了个好听的形容词。
低头看着媳妇还平坦得没一点起伏的小腹。
心脏跳得比跑步冲线还猛，胸腔里轰轰的全是狂喜。
他小心翼翼扶着媳妇：“前三个月可千万别跑别跳，不吃冰的，不碰蚊香。”
林剑云：“……大冬天我不会吃冰的，也不会碰蚊香的，你放心。”
方才诊室里，严阳搬着小凳子挤在医师对面问东问西。
医师说一句他记一句，弄得坐旁边的林剑云都笑他“别靠人家大夫那么近”。
这会儿出了门，颠簸路段严阳说什么也不肯让林剑云坐自行车后座。
他干脆推着车一步步走，让林剑云慢慢走，嘴里还不停念叨：
“这条路坑坑洼洼的，颠着可能性太大了，咱们慢慢走，不急。”
林剑云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逗得直乐：“我身体真的挺好的，没有那么脆弱。”
“行行行，别这么看，我听你的就是。”林剑云招架不住他的眼神。
“严阳，咱们回我爸妈那边一趟呗，早点跟他们说。”
“哎，好，听你的。”严阳想都没想就答应。
“爸跟妈应该在家吧？他们的习惯是怎么样子的？”
“周末他俩肯定在家，我爸现在就喜欢窝在阳台摆弄他那几盆兰花，我妈怕冷不爱出门。”林剑云紧紧挽着他的胳膊。
风把她的齐肩发吹起来，扫得严阳脖子发痒。
他心里也跟着飞扬，满是对未来的期待。
此时林家的小院里，正安安静静的。
何丽云靠在沙发上织毛衣，米白色的毛线团滚在脚边。
林翰搬着小凳子坐在阳台，手里拿着喷壶给兰花浇水。
他嘴里还嘟囔着：“微潮不湿，宁干勿涝。”
浇完最后一盆，他站起身捶了捶腰，走到客厅坐下。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叹道：“这日子清静是清静，就是太静了点。”
何丽云针脚没停，头也没抬：“怎么着，要我和你吵一架？”
“哪能啊！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林翰笑了。
“我是说，俩丫头都嫁出去了，这屋子一下子空了。以前剑云在家，从早吵到晚都叽叽喳喳的，哪像现在……还真有点不习惯。”
何丽云手里的针顿了顿，也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昨天我还做了她爱吃的山楂酱，我还想着，这孩子什么时候回来拿……”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门锁“咔哒”一声响。
林剑云清脆的声音跟着传进来：“爸！妈！我们回来啦！”
林翰手一抖，差点把茶杯碰翻，一脸不敢置信：“说曹操曹操到，还真来了？”
何丽云倒是淡定，放下毛衣针，拍了拍手往门口迎。
嘴角带着笑打趣：“周末了，肯定是严阳做饭不好吃，过来蹭晚饭对不对？”
林剑云换着鞋，闻言偷偷往身后瞟了一眼，对着严阳飞快使了个眼色。
严阳连忙点点头，这时候心脏跳得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他屏住呼吸往后退了一步，把位置让给媳妇发挥。
林剑云吸了口气，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他们面前。
双手举着那张折得报告，像举着什么尚方宝剑：“噔噔噔噔！你们看这是什么！”
她把报告直直怼到林翰眼前，老头凑过去眯着眼睛看。
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看清那“怀孕”的字样愣住了。
手都控制不住抖起来，报告纸在他手里哗啦啦响。
抬起头，声音都发颤：“有……有孩子了？你们……你们有孩子了？”
他不敢相信，又低下头，一个字一个字对着看。
从姓名看到日期，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才确认自己没看错。
何丽云在旁边看得着急，一把推开挡在跟前的老头。
挤过来接过报告扫了一眼，立刻就红了眼眶。
伸手一把抱住林剑云，拍着她的背，声音都带着哭腔的笑：“太好了！我的闺女太厉害了！”
“以后妈给你做好吃的，可得好好养着，一点累都不能沾！”
林剑云被妈妈抱得紧紧的，鼻尖蹭到何丽云身上熟悉的皂角香，心里暖得发胀。
她摸了摸肚子，笑着说：“其实妈，我跟严阳还没吃午饭呢！”
“说起来也巧，今天严阳在家给我做打卤面，我一吃觉得咸得发苦，还腻得反胃，我还以为是面做坏了。”
“结果严阳说他吃着好好的，还是婆婆带的卤，我们才反应过来怕是有了，这不赶紧去医院查了。”
话音刚落，肚子就“咕噜噜”叫了一声，响亮得整个客厅都能听见。
林剑云不好意思地笑了，摸了摸肚子转头问严阳：“你饿不饿呀？”
严阳还站在门口捂着心口压住兴奋劲，听见问题大手一挥：“不！饿什么！我不饿！”
这话刚落，他自己的肚子就很不给面子地叫了起来。
“咕咕咕”的比林剑云还响亮。
何丽云忍不住笑出了声，林剑云笑得直弯腰，连林翰都乐了。
严阳挠着后脑勺嘿嘿笑，也不硬撑了：“……好像是有点饿，中午又忙活去医院，打卤面没吃两口。”
“合着你们两个傻孩子，饿着肚子就跑过来报喜了！”何丽云笑着走去厨房干活去。
一边挽袖子一边说，“你们坐着歇着，妈给你们把中午的排骨跟菜热一热，先垫垫肚子。”
林翰跟在后面，在厨房口喊：“热什么剩菜啊！剩菜哪有新鲜的健康，做两个新菜，给我闺女补补！”
何丽云真想一锅铲敲在他脑袋上，他们才吃完中午饭一个小时不到，哪里不新鲜了？
“做新的不得切菜洗菜炒菜？等做好了，俩孩子都饿晕了！”
“先热现成的垫肚子，晚上再重新做好吃的不行？老糊涂，越老越添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