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王大河擦完汗的粗布毛巾掉在了水田里,溅起混着泥点的水花。
他盯着陆长军递到严美跟前的水壶,后槽牙磨得咯吱响。
三步并作两步从秧田里趟过去,泥点子甩得身后半米远。
“你干啥呢!”王大河一把就把那水壶夺过来。
往旁边田埂上一墩,磕得哐当一声响。
“我媳妇有水喝,用不着你献这个殷勤!”
严美被闪现的王大河吓一跳,不过她也觉得陆长军的脑筋有问题。
哪有人拿着她的水壶向她献好?
借她的花,献她这个佛?
旁边插秧的大爷大妈们手都停了,直起腰往这边瞅,手里的秧苗也不插。
李大爷叼着的水草差点掉下来,捅了捅旁边的老伴:
“哎哎哎,你看这新来的知青,胆子可真不小,大白天就往人家小媳妇跟前凑。”
一群人挤眉弄眼,手里的活都慢了下来,摆明了要看热闹。
陆长军手都僵在半空中,心里直骂:他好无辜!他是来当小跟班的,所以才抢着递水。
可他没法说出口,总不能告诉这些庄稼汉自己是穿来的,想沾沾女主的光吧?
他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
“误会误会,我就是顺手。”说完灰溜溜地跑回自己的田,心里把刚才的莽撞骂了八百遍。
他手上没停,和嫩绿的秧苗作伴。
但念头就像在他心里扎了根,因为是唯一的机会!
看过小说的人都知道,得气运者得天下。
他没有得天下的野心,就想早日回城捞个铁饭碗。
第二天,陆长军趁着大伙都去晒谷场领农具,田埂上半个人影都没有。
除了严美。
她等着别人给她领过来。
陆长军从兜里摸出藏着的花生牛轧糖,那是他从家里寄来的包裹里翻出来的。
原主的父母心疼他下乡受苦,花了大力气搞来,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吃。
他猫着腰溜到严美身边,把糖往人跟前递了半寸。
“严美同志,这是我从家里面带来的牛轧糖,可好吃了,越嚼越香。”
严美眼前一亮,她好久好久好久没有吃过牛轧糖了。
正想着把糖接过来,不要白不要。
先吃到嘴里面,然后看这个傻子想干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像闷雷似的咳嗽。
两个人都浑身一抖。
陆长军后颈的汗毛瞬间全竖起来了。
他慢慢回头,就看见王大河黑着一张脸。
他袖子撸到胳膊肘,站在三步开外盯着他,眼神活像要把他生吞活剥。
“我操!”陆长军魂都快飞了,转身撒腿就跑。
王大河哪能让他跑了,迈开长腿在后面追,边追边吼:
“你给我站住!敢往我媳妇手里塞糖,我今天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严美拍着大腿,哎呦!这莽夫。
陆长军瞧着不是勾搭,是有事相求。
严美连忙追过去,万一是给她送钱送票的呢?
别把摇钱树打坏了。
他们俩人一前一后在田埂上疯跑,踩得路边的野草哗哗倒。
田埂上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泥脚印。
正在地里玩泥巴的小孩们看见了,跟在后面喊:“快走快走!有人打架咯!”
沿路的大爷大妈纷纷从院子里探出头来围观。
有些看到过昨天递水的,瞬间猜到了来龙去脉,边看边起哄:“打他!敢撬墙角,该打!”
卞翠英刚从自留地摘完菜回来,远远就看见自己家孙女婿瞪着牛眼追人。
吓得菜篮子都差点掉了,迈着大脚就往这边赶:“大河!你干啥去!别动手啊!”
严美也跟在后面跑,边跑边笑。
因为这俩人你追我赶的,活像两个抢食的大鹅。
陆长军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路边正好有棵粗壮大龙眼树,他想都没想,手脚并用蹭蹭两下就往上爬。
上辈子爬树掏鸟窝的本事全使出来了,三两下就抱着最粗的那根树杈蹲住了。
王大河追到树下,气都没喘匀,抓着树干使劲晃,树叶哗哗往下掉。
“你给我下来!躲树上算什么本事!”
陆长军死死抱着树干,带着哭腔喊:“我错了我错了!我真没别的意思!我就是……就是……我再也不敢了!”
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一个正当理由。
王大河气笑了,把袖子又往上撸了撸,露出结实的胳膊。
脚往树坑的凹处一踩,作势就要往上爬。
树下的小孩们拍着手蹦高喊:“爬上去!把他揪下来!”
卞翠英这时终于赶过来,一把拽住王大河的后领就往下拉:“你这傻小子!摔下来你俩都得受伤!”
严美和她同时跑到现场,抬头往树上一瞅。
陆长军蹲在树杈上,头发上沾了好几片树叶,活像个卡在树上的猴。
“哈哈哈!”她噗嗤一声就笑出了声,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王大河一看严美乐成这样,火气“噌”地又往上窜。
还敢逗我媳妇笑。
他指着树上的陆长军怒吼:“你给我下来!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别想走!”
旁边围的人越来越多,卞翠英拉着严美一问,才知道前因后果。
她也愣了,活了大半辈子只听过半夜翻墙头偷人的,没见过大白天往人家媳妇跟前送水送糖的。
她转头和严美对视一眼,俩人没忍住,笑成了一团,眼泪都快出来了。
正好张月风扛着锄头路过,看见这围了一圈人,赶紧挤进来问怎么了。
他知道后也乐了,伸手就把还想往上窜的王大河拽住:
“你这大体格子,别把人知青打坏了,他肯定不敢了,真真的。”
连拉带拽才把气鼓鼓的王大河给拖走。
人群慢慢散了,陆长军还蹲在树杈上不敢下来。
他再等会,万一王大河在不远处猫着蹲他呢?
严美笑个不停,魅力可不就证明了嘛,要给王大河一点紧迫感。
卞翠英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嗔怪道:“你这小丫头,还笑!你都结了婚的人了,以后可别再跟他凑那么近。”
随后凑到她耳朵跟前:“同时糊弄两个男人,搞不定的,等下阴沟里翻船,有你哭的!”
严美失笑,挽住卞翠英的胳膊晃了晃,眼睛弯成了一道新月。
“外婆放心,我哪有那心思啊,就是看他傻得好玩,逗逗他罢了。”
树上的陆长军听着树下祖孙俩的对话,抱着树杈叹了口气。
这年头,赘婿都被人早早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