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完新年,年节的余温还萦绕在街巷之间。
街边墙面上贴着红纸春联,冷风依旧料峭,吹得人脸颊微微发僵。
但什么都抵挡不了上班的步伐。
严月:呜呜呜(?????)
她历经“千难万险”从美梦里把自己拔出来,收拾妥当后前往食品厂。
脖子上围上了张彩霞亲手给她织的红围巾。
毛线织得厚实蓬松,火红的颜色衬得人气色格外鲜亮。
谁看了不说一句像年画里面走出来的姑娘。
围巾把脖颈裹得暖暖和和,寒风钻不进来。
一路上不断遇见赶往厂里的工友,还有守在厂区大门看门的老大爷。
“新年好。”严月主动露出半张笑脸,出声问好。
“新年好啊小严,假期过得舒坦吧。”看门老大爷脸上沟壑绽开笑意。
路过的工友也纷纷互相致意,一声声新年好此起彼伏。
一路说说笑笑,眼看就要走到工厂大门口。
一个人影忽然从身后窜了过来,猛地伸手搂住严月。
严月吓了一跳,浑身骤然一颤。
凭着这个力道和她身上的味道判断出了来人。
“珍珍!你吓我做什么?!”严月拍了拍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
“哈哈!小月,新年好呀~”秦珍珍的声音带着满满的雀跃。
秦珍珍调皮地从严月背后把她往上提起来,让她双脚离地。
严月双脚悬空,猝不及防,不由得低低笑出声来。
挣扎了两下落地之后,严月强烈要求角色互换。
“你站着别动。”
说完,她微微沉下身子,胳膊环住秦珍珍的腰,也把秦珍珍提起来一下。
秦珍珍惊呼一声,随即哈哈大笑。
来来往往的工友看见打闹的两人,都露出了友善的笑容。
有人低声闲聊:“年轻人打打闹闹,有活力呀。”
刚过完年,大伙看着小姑娘嬉笑玩闹,脸上也跟着带上笑意。
两个人闹够了,手拉手往厂区里面走,鞋底踩过地面,发出咯吱的轻响。
一路穿过大院,走到车间,来到相邻的工位。
车间里已经有不少工友陆续到岗,机器还没有完全开动,到处都是过年重逢的寒暄声。
明明假期并没有放多长,休整的时日十分有限。
严月觉得即使没有多少年假,让她来上班也没有多少抗拒。
就……起床有点难。
红围巾垂在肩头,还带着留存下来的暖意。
身边又有要好的朋友相伴,周遭都是热热闹闹的人声。
严月把外套整理好,捋了捋围巾边角,拿起自己的工具,做好开工的准备。
车间里的窗户没有完全闭合,冷风也顺着缝隙钻进来。
指尖被冷气浸得微微发僵,捏起标签的时候动作略略有些滞涩。
不过时不时动一下倒也还好,毕竟她不是在北方。
南方的冷勉强可以忍受,而且就那么三个月,剩下的几乎都是夏天。
她宁愿热,也不要冷。
指尖反复摩挲标签纸面,手上不停,借着干活来回活动手指,勉强抵御那股寒意。
一旁的秦珍珍停下手里的活,对着手掌哈了哈气。
一团淡淡的白雾从嘴边冒出来。
她手腕甩了两下,手上的速度也稍稍偷懒,慢了一点。
车间里不少工友和她一样,坐久了浑身发僵。
有些人会站起身活动活动手腕和腰。
扭一扭脖颈,跺两下脚,短暂舒展筋骨,便又坐回工位继续干活。
这份活计,又不苦又不累。
不需要出大力干重活,只是坐着重复手上的工序。
南方无集中供暖,冷谁都冷,无解。
严月指尖灵活地把标签对齐包装,“啪”地贴平整。
车间内沙沙的贴标声响此起彼伏,一袋袋整齐的货品慢慢堆叠起来。
今天的上班时间因为冷好像被拉长似的,严月迫切希望夏天赶紧到来。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跟秦珍珍等人打了个招呼后火速回家。
严月踏着凉风推开家门,一进门就闻到了食材酝酿出的鲜香。
张彩霞正收拾着陶锅的配件,笑着说:“今晚我们煮锅子,这玩意暖身子,吃着热乎些。”
严月哪能不赞同,当即挽起袖子积极地上前搭手。
“好哎好哎,吃锅子了!”五岁的严安听见这话高兴得上蹦下跳。
“我,我去……去拿碗。”严安想了半天,想出自己能干的活。
严月帮忙处理食材,需要切的不多,大部分直接下锅煮就行了。
肉类就两样,已经被切成片的腊肉和腊肉肠。
素菜都是家常吃食:卤水豆腐、白菜、红薯粉条、土豆片、萝卜块,还有过年剩下的菜。
材料准备好了,锅子的汤底也已经烧滚了,可严建国一直都没有回来。
张彩霞念叨:“钢铁厂节后必须迅速恢复产能,估计是要加班了。”
“爸的春节假期都比我们短,就初一到初三,这么快就加班吗?”严月纳闷。
张彩霞一边往炉子添煤,一边开口解释:
“高炉和转炉一旦点火,重启成本极高,为了金属收得率,节后更需补足前期因返乡造成的岗位缺口。”
“你爸刚好是个本地人,住的还算近,肯定被抓壮丁了。”
“妈!姐!我饿了!”严安人小猪瘾大,按耐不住出声。
张彩霞掐了一把严安脸上的肉,说:“哎,不要等了!单独给他留些菜,他下锅煮几口就能吃。”
热汤咕嘟翻滚,香气填满了整个小屋,母子三人围着锅子正式开动。
严安吃得眼睛舒服地眯成一条细缝,脸颊塞得鼓鼓囊囊。
脑袋跟着晃来晃去,嘴里不停念叨:“好吃,太好吃了!”
严月夹起一块豆腐送进嘴里,不由得感慨:难怪老一辈常说“炖菜选豆腐边”。
老豆腐的质地紧实,略带粗粝感,咀嚼时有扎实感,还耐煮耐翻。
饭菜吃到半途,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严建国披着一身寒气踏了进来。
看见桌上温热的暖锅,眼里瞬间漾起笑意,连忙落座加入饭局。
一锅热食下肚,肚子都撑得暖洋洋,吃饱后谁都舍不得起身。
他们就坐在炉边闲话家常,任由暖意裹着新年的安稳,漫过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