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省,靖州市。
靖州食品厂宣传科统一编印下发《人民日报》《红旗飘飘》杂志重要社论合订本等,强调“边学边议、边议边改”。
按理说严月这个级别不需要参与,但这也是厂里面对她的重视,是组织对她的信任。
好吧,准确说是厂长吩咐的,把这些资料也给她发了一份学习一下。
车间午休哨声吹响,工友们纷纷放下手上的工具,吵吵嚷嚷出去吃饭歇晌。
旁人午休聊天打盹,下班就收拾东西往家赶,严月却抓住中午的休息时间和放工之后的时间埋头阅读。
不是装给别人看的,她笔尖不停,认认真真写下了几千字的观后感。
她把誊写整齐的厚厚一叠文稿送到厂长办公室。
可不巧,厂长人不在,严月便将材料让门卫代为转达后转身离开了。
厂长回到办公室,翻看完严月写的观后感,大受触动。
当即发给几个副厂长和主任看,指着文稿感慨:“瞧瞧人家小同志的劲头,写得好啊。”
武墨也跟着赞扬,她最喜欢这种勤恳的同志,“难得,对待学习这么上心,态度实在可贵。”
谢之明突然笑了一声。
觉悟这么高,居然还写观后感。
谁会不喜欢这么有眼力劲,将你吩咐的每一件小事都当做大事来对待的下属?
她不升职谁升职。
他瞧严月起码还能再升一级。
办公室里这一番夸赞和议论,严月半点都不知情。
她的想法是有个表现的机会肯定不能错过?^???^?
她现在回到家里,埋头研读《企业管理》《机械制图基础》《钳工工艺学》。
前面《企业管理》读起来尚且还能捋顺思路,毕竟本科大学也有类似的课程。
后面两个有点晦涩难懂,满页都是图纸符号、工艺术语,看得严月都变成花果山的猴子。
眉头死死皱起,盯着书上的图表抓耳挠腮。
很多地方看一遍看不懂,翻来覆去重读,脑袋依旧晕乎乎的。
非人力可及也。
“小月,看啥看得这么投入?”
严建国路过一眼瞥见女儿桌上摊开的几本专业书籍,眼睛一亮,“给我看看。”
严月小心把书递的过去,还叮嘱老父亲可千万不要给她弄丢弄脏了。
这可是厂里的书,不是她私人的。
这个时代的娱乐活动太少了,她想着闲着也是闲着,看看时代特色的书籍。
严建国伸手接过书本,指尖轻轻地捏着书页边角,“你没接触过能看得懂吗?”
严月诚实地摇头。
严建国看着女儿头顶显得乖巧的漩,顿时一笑。
老三从小就是乖巧可爱贴心聪明的小棉袄。
他低头翻开《机械制图基础》,看着纸上纵横交错的线条与密密麻麻标注。
干了一辈子车间活的老工人,都不由得微微眯起双眼。
严月本来还打算等他翻两下就收回来,没料到严建国把书抱在怀里,压根没有归还的意思。
随他去吧,毕竟这才是他的专业。
严建国在钢铁厂干了大半辈子,实打实的老工人。
他心里始终记着他们那一代人的信条,活到老学到老,终身学习。
厂里但凡下发技术资料、学习文件,只要有机会,他都愿意多翻多看。
工人骨子里自觉性高,不觉得读书学技术只是年轻人的事情。
总结就是不服老。
就算年岁上来,也不愿意停在原地吃老本。
书本上的理论知识也想多琢磨琢磨,把理论跟手上的手艺对上。
严安一蹦一跳跑进房间,小脚丫踩得地面咚咚响,一眼就瞅见三姐桌上摞得高高的书本。
他凑上前,小脑袋歪来歪去,盯着那一本本厚沉沉的书,小声嘀咕:“这书怎么这么厚啊,看着都吓人。”
严月心里下意识咯噔一下,仿佛看见了一枚学渣的雏形。
转念她又摇摇头,不对,也不能这么武断,小孩子还没定型呢。
她朝严安招了招手:“安安,过来,到三姐跟前。”
严安磨磨蹭蹭挪到桌边。
“告诉三姐,你爱不爱读书,爱不爱学习?”
严安想都没想,语气十分坚定地回答:“不爱。”
严月闭上了眼睛,又睁开同情地看着他,“你以后少不了要挨爸妈揍了。”
严安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写着不可思议:“读书不好还要挨揍吗?”
“你猜猜,你二姐那性子当初是怎么考上高中的?”严月慢悠悠开口,“全靠着妈一棍子一棍子打上去的,当初打得她都崩溃,离家跑到大姨家躲着。”
严安耳朵里牢牢抓住“挨打”两个字,小脸瞬间皱成一张苦瓜脸,嘴巴都瘪了下去。
严安闷闷不乐,“人为什么一定要学习啊?我不懂。”
严月看着他一脸愁苦的小模样,放柔了语气,说些五岁小孩能听懂的大白话:
“你看啊,学会认字,上街看见牌子,你就知道哪里是供销社,哪里是公园,不会迷路被人骗。”
“学会算数,别人给你大白兔,你能数清楚有几颗,很实用的。”
“学习都是学有用的东西,或者将来可能有用的东西。”
严安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
“你把书读好了,选择的范围就广了,准确来说,才有选择的权利。”
严安抠着自己的衣角,耷拉着脑袋,心里觉得,还是在外头跑着玩橘猫、追小伙伴玩耍要快活得多。
“可是读书好累。”他小声嘟囔。
“一步一步来,什么年纪学什么。”严月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不懂的以后可以问你大哥,他读书最好了。”
严安点点头,心里盘算可千万不要落到被棍子打的下场。
林剑云抱着思远进了门,来这边串门成了她的必备活动。
“小月,我们单位有个男同事坏出水了,惹得两个女同志为他大打出手。”
严月竖起了耳朵,发现有瓜吃,追问道:“详细说说。”
“这个男的之前还追过我,轻浮得很,老是对着女同事暗送秋波。”林剑云一脸嫌弃。
“我当初一眼就知道这男的不是什么好人,眼神不正。这次他算遭报应了,脚踏两只船,作风不正,被停职了。”
“哇,这可真是好事一桩呀!”严月很欣赏这个时代对生活作风抓得极严。
哦哦,现在还不是最严的时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