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家里日子过得拮据,眼前这些吃食补品肯定没有。
长远来看,也未必会愿意接纳她日后回城。
严美虽说平日里住在张家,空闲的时候也常和知青点的大伙闲聊。
就有个知青实在熬不住乡下的苦日子,写信回家想着接班,因为母亲快要退休了。
结果他母亲说什么都不肯松口,执意要把岗位留给家里别的儿子。
因为知青之后彻底死了心,再也不和家里面来往了。
严美心里也打着小算盘,她同样惦记着以后接张彩霞的班。
奈何她妈如今才四十几岁,距离退休还早得很。
只能再等上几年,等肚子里的孩子快要上学的时候,再找机会提这件事,到时候成功率才能高上不少。
就冲张彩霞这次舍得送来麦乳精,也能看得出来,妈心里还是疼她的。
爸……呃,难说。
也不是说他对自己很差,严美从小到大都觉得严建国对每个孩子差不多都一样。
可一样……背地里的含义不就是对谁的感情都一般吗?
算了,那是几年后才操心的事,严美摇摇头。
如今她柜子里头塞得满满当当,各式各样好吃的从不间断。
严月自打知道她怀了孕,还老是在信里面反复念叨,叫她有空多看书,好好读书。
这妹子读书走火入魔了吧?
可把严美愁得不行,哪能人人都长着一颗适合读书的脑子啊。
再说自家大哥,还有那位素未谋面的大嫂,出手也同样十分阔气。
人家到底是领导家的女儿,出手大方还格外有心,送的东西和旁人都不一样。
托人捎来两大块细棉布,一块是柔和的浅米黄色,一块是耐看的小碎花。
料子妥贴的不得了,摸上去手感极好。
正好能够拿来给肚里的小家伙做小衣裳和小褥子。
除此之外,还额外让人送了一罐炼乳和一小包钙片。
这都是乡下很难买到的稀罕物件。
严美打开包裹的时候,旁边瞧见的卞翠英眼睛都直了。
心里不由得暗自咋舌,到底是大院里头领导家养出来的姑娘。
王大河站在一旁乐得合不拢嘴,小心翼翼把炼乳收好,生怕磕着碰着。
自己算傍上一个了不得的人家。
难怪当年的老道士说他命好,咯咯咯嘎嘎嘎嘿嘿嘿!
严美心里也是暖乎乎的,大嫂和她没见过面还能惦记着她和肚子里的孩子。
她随手捏起那片碎花布料,指尖摩挲着细腻的布面。
心里暗暗感慨,林家绝对是个有头有脸的人家。
未来一片大好,可她一想到严月老是催着自己读书,忍不住扶着额头长叹。
她不是个蠢货,严月这都不是暗示了,是明示了。
严美心里门儿清,天天催着她念书指定是提前听见啥风声了。
虽说信里头半句都没挑明,但自打严月晓得她怀了孕,那字里行间急得哟,火气都快要顺着信纸飘过来。
严美头皮一阵阵发麻,每天咬牙撑着勉勉强强看两个钟的书。
这事要是被严月知道,非得气得跳脚,指着她脑门骂怎么能这么懒?
王大河在一旁瞧得清清楚楚,嘴张了又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虽说自己也不是读书那块料,心里也明白,一天就看两个钟头,那哪够啊。
可架不住自家媳妇的淫威,如今又怀着身孕,他哪敢多嘴半句。
话都到嗓子眼了,最后还是乖乖憋了回去。
第二天一早,王大河就陪着严美动身往镇上医院赶。
原本夫妻俩还盘算干脆直接去县里,可瞅着严美这沉甸甸的大肚子,怕路上颠簸出啥岔子,思来想去还是求个稳妥,索性就去镇上的卫生院。
乡下没有客车,王大河和严美坐着拖拉机去的。
一路上司机时不时还要回头问两句,生怕颠着她肚子。
一路晃晃悠悠,好不容易才摸到镇上卫生院。
卫生院简简单单,墙皮都有些发旧,贴着一些大字报。
等排队轮到他们,严美坐下来,大夫先开口问话。
“怀孕几个月啦,最近身子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严美把手往桌上一放,老老实实回话。
“应该是六个月了,平时身子发懒,肚子比旁人要大上一圈,村里老人都猜我怀的是双胎,今天特地过来瞧瞧。”
这会儿还没有b超,大夫就靠一双老手,戴上手套,隔着肚皮慢慢按压触摸。
仔细摸了好半天,又听了两边不一样位置的胎心,大夫抬起头,脸上带着点笑意。
“还真让村里大娘猜中咯,你肚子里头是两个小家伙。”
这下严美和王大河对视一眼,稳了。
紧跟着严美就抓紧机会,把一肚子的疑问全都倒了出来。
专门打听往后养娃、坐月子还有小孩子喂养该注意的琐事。
大夫耐着性子慢慢嘱咐。
“怀双胎身子负担重,平日里千万不能累着,重活一律别沾。”
“吃饭荤素搭配,条件允许多补一点营养。”
“等到快生的时候风险要比单胎高,临近日子就早点过来啊,这不是开玩笑的。”
“孩子生下来优先尽量喂母乳,奶水不够再搭配点麦乳精一类的营养品。”
一大番话听得夫妻俩认认真真,半点不敢走神。
从诊室出来,走在卫生院的院子里,两个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
“看什么看,回家。”严美一声令下。
回到家里,严美歇够了,便挪到桌边坐下。
她铺开信纸,捏着笔缓缓开始动笔。
先把今天跟着王大河去镇上卫生院产检的经过仔仔细细写上。
把大夫摸出来是双胞胎这件事写在了信里。
写完以后,严美搁下笔,身子往后一靠,托着腮帮子开始浮想联翩。
她都能脑补出城里家里收到这封信的热闹模样。
首先就是张彩霞,指不定一拆开信纸眼睛都要亮起来,高兴得嗓门都要拔高几度。
肯定逢人就忍不住念叨自家闺女怀的是一对双胎。
大嫂怕是看完信立马就会跑去和大哥商量,盘算着下回又该托人捎些什么合适的物件。
一想到严月,严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不知道何时,严月在她的心里都变成了一个老学究的形象。
她晃了晃脑袋,赶紧把这些念头压下去,伸手将信纸认认真真折好,装进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