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严月骑着自行车下班刚进大院,迎面撞上顾惜娣。
顾惜娣一眼瞅见她,连忙扬声喊住:“月丫头,月丫头,你等等!”
严月捏紧车闸停下,一只脚支在地上。
“顾大娘,咋啦?”
“我们家炒菜缺酱油了,你把你们家酱油先借我用用!”
严月摇头:“大娘,我妈还没回来,厨房钥匙不在我手上,开不了门。”
顾惜娣一听,嘴巴一撇:“哎呀,你妈也真是,自家厨房还上什么锁,至于吗。”
她嘟囔两句,急急忙忙扭头走了。
严月推着自行车往自家屋走,心里暗自叹气。
哪是没事干非要锁厨房,还不是她家借东西总不还。
邻里之间互相借点油盐酱醋本是常事,大伙有来有往。
唯独顾惜娣家不一样,东西借出去,十有八九要不回来。
上次严月就借过一回酱油,谁知道她直接把整只酱油瓶都拎回她家去了。
最后还是严月亲自上门才把瓶子讨回来,里头的酱油已经下去大半。
当时张彩霞拿回瓶子气得在家一顿骂。
不是自家东西就不心疼,这么造酱油,也不怕齁着!
打那以后张彩霞特意交代严月,顾惜娣再来借东西,一律不能应。
严月记着这话,哪里敢随便借她。
严月刚把自行车推到屋门口,钱有财突然就从旁边的墙根窜出来。
径直拦在了她跟前,一张嘴就是要借米。
严月一下子就犯了难,眼尖瞅见张彩霞拎着菜篮子从外头进来,跟见了救星似的。
赶紧往旁边挪了一步,把这烂摊子丢给亲妈应付。
钱有财见状立马调转方向对着张彩霞,唉声叹气个不停。
翻来覆去念叨儿子宝玉病得有多重,整日里只能瘫在床上,连翻身都要旁人帮忙。
严月可以觉得别人可怜的,但是你不能卖可怜呐。
张彩霞听着眉头拧了起来:“不是我不肯帮你,可你怎么就揪着我们家借?你掰着指头算算,这一个月,这已经是第三回了吧?”
她那点好心早磨没了,之前借出去的米面糖,钱有财从来没提过一个“还”字。
严月在边上适时插了句:“妈,方才顾大娘还过来找咱们借酱油呢。”
张彩霞更气,怎么一个两个净逮着她家薅啊?
钱有财脸上立刻挤出一团讪讪的笑,忙不迭给张彩霞戴高帽:
“妹子,我知道你是厚道人,你们家条件比我们好太多,你人心最善了,就再帮我一把呗。”
张彩霞开口打断他,半点面子没留:“别往我身上贴金,我可接不住,我这个人心肠最毒,没你说的那么善。”
钱有财脸上的笑僵在脸上,脸色有点难看。
张彩霞看着他这副模样,接着说:“谁家的粮食都不是大风刮来,再厚实的家底也经不住这么常年往外掏啊。”
钱有财脸上不自然的笑还没褪干净,不死心,继续磨。
“妹子,你们家不一样啊!家里四个在国营厂上班,连儿媳妇也算上,足足五个拿工资的。”
“条件阔气嘞,不差这点米!我们家就难了,孩子卧病在床,进项少得可怜。”
张彩霞听得乐了,抱臂站着,一点面子不留。
“五个拿工资的又怎么样?工资是厂里按月发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每家都要吃饭,要攒钱,日子也是一分一分抠出来,你怎么不说我们家有七张嘴?”
钱有财不死心:“就借一小口袋,等后面手头宽裕了,我一定还给你。”
“你先还一次再说吧。”张彩霞回他,“影子都没见着,现在又来开口,老钱,去别人家借吧。”
严月站在一旁安静听着,心里暗暗点头。
钱有财见好话和诉苦都没用,语气也带上一点不痛快。
“都是街坊邻居,怎么这么小气。”
张彩霞怼回去:“大家瞧着你儿子可怜,都差点忘了你以前是怎么样,现在不装了?”
钱有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里嘟囔两句,转身走开。
等人走远,严月才开口:“妈,亏得你回来,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绝他。”
张彩霞叹了口气:“人心就是这样,看咱们家上班的人多,就觉得咱们家东西多得用不完,张口就来借。”
“一次两次是情分,次次这样,那就是把咱们当冤大头了。”
晚饭后,张彩霞对着家里几个人郑重交代。
“跟你们说清楚,往后大院里不管是谁上门借东西,油盐米面,一概不许借,谁来都不行。”
严建国擦了擦手上的灰,抬眼看她:“怎么突然说这个?”
“钱有财又来了。”张彩霞皱着眉,“可怜又可恨。”
“咱们家五个拿工资的,大院里不少人都盯着,觉得咱们家阔气,有吃不完的粮。”
“宁愿旁人背地里说咱们小气吝啬,也不要被别人当做软柿子捏了。”
严阳点点头,表示记下了。
“行,妈,我记住了,有人找我借东西我就推掉。”
林剑云靠在墙边,闻言微微眯起眼睛,心里有个想法冒了出来。
实在不行让胡萝卜他爷爷出手。
稍稍收拾一回,保管这帮人全都老实。
但是这种占小便宜的又不好出手太重,那就太过火了。
算了,就像婆婆妈说的一样,不借就好了。
“喵呜!”
金奶奶家那只胖橘猫,又溜进他们院子里了。
严月和严安两道身影跑了出去。
留下一阵风卷到林剑云的脸上。
林剑云:“……这么喜欢养一只嘛,看这两个。”
“别,都有免费的猫撸了。”张彩霞婉拒,也出去打算摸一把。
橘猫圆滚滚的,一身黄毛油光水滑,此刻正蜷在竹筐旁打盹,肚皮随着呼吸一鼓一鼓。
听见脚步声,它懒懒抬了抬眼皮,尾巴尖轻轻扫了扫地面,半点不怕人。
严安屏住呼吸,慢慢凑上前,把手里的红薯干轻轻递过去。
“小猫,过来尝尝。”
胖橘嗅了嗅,歪头看了看红薯干,嫌弃地把脑袋扭开,继续趴在地上晒太阳。
“严——安——”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让他悚然的声音。
严安立马把红薯干塞到自己嘴里,回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严月忍着笑,蹲下身,伸手轻轻顺着橘猫后背的绒毛慢慢抚摸。
橘猫舒服得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身子顺势往严月手边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