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回去后歇下。
也不知到了夜里几点,万籁俱寂的时候,陡然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猛地划破整片黑夜。
“有贼啊!来人快抓贼啊!”
那一声嗓门尖亮,几乎快要掀翻房顶。
整座大院瞬间就被这声惊呼彻底惊醒。
一间间屋子里面的灯接二连三啪嗒一声全都亮了起来。
木板床传来窸窸窣窣翻身的动静,大人慌忙披上衣衫,拖鞋踩在地上噼里啪啦作响。
不少住户慌慌张张推开屋门,一窝蜂冲到院子里。
严月也猛地从睡梦当中惊得坐起身,心脏砰砰直跳。
抓贼就自己抓嘛!烦人!
隔壁房间的严阳一把抓过外衣,林剑云也慌忙拢了拢衣裳。
张彩霞披着薄褂子快步走到堂屋,严建国顺手拎起门边一根木棍,率先踏出家门。
大院过道里人影攒动,不少男住户攥着手电筒。
一道道光柱在院墙、屋檐还有各个墙角来回扫来扫去。
满院子全是吵吵嚷嚷的人声,人人脸上都带着慌张。
七嘴八舌互相打听,到底谁家遭了贼。
急促的脚步声哒哒响起,管院大爷披着外套,慌慌张张一路小跑挤进人群。
大伙这才弄明白,原来是孙莲花大妈家出了事。
孙莲花捂着心口,脸色惨白,“我半夜起来起夜,抬头就瞅见外头有个人影,手里攥着一根绑了小刀的长棍子,正割我家屋檐底下挂着的腊肉!”
管院大爷听完气得直叹气,满脸无语。
“你们这群人啊,也不能仗着咱们大院平日里治安好,就敢这么嚣张。”
“自家屋檐!”莲花大妈连忙摆手解释,“我那腊肉是挂在下头的,可大院大门明明也锁牢了。”
一旁的孟柳站在边上接了一句。
“咱们大院这院墙又不算高,那围墙多好翻呐,想进来哪里还不容易。”
这话刚落,王老实大爷猛地从人群外头挤了进来。
“这事有点不对劲,前些日子我家那块腊肉也平白无故不见了,难不成也是同一个贼顺手一块偷走的?”
大伙吵吵嚷嚷,七嘴八舌议论不停。
最后各自回屋,没人想夜半抓贼。
还以为又是出了钱家那一等子灭门的祸事,那还是要出来帮忙的。
你丢块腊肉喊什么喊啊?
众人又继续睡回笼觉了。
谁料到第二天一早,怪事又来了。
一块腊肉放在王大爷家门口,另一块摆在孙莲花大妈的门槛前边。
孟柳一下班就跑到严家,特地来告知她好姐妹真相。
悄咪咪凑到张彩霞身旁说:“管院大爷已经知道是谁干的了,听说是院里哪家小孩子嘴馋,惦记腊肉,半夜翻墙进来偷的。”
“昨天夜里动静闹得这么大,孩子告诉家长,家长吓得慌了神,连夜找管院大爷求情,不能把事情闹开。”
“要是这事传开,这孩子往后一辈子名声都毁了,所以大爷就让他们悄悄把两块腊肉送回来。”
张彩霞听完不由得一愣,是不是太纵容了吗?
很快这消息就传到了两位当事人耳朵里。
王老实大爷当场就不乐意了,气呼呼地一拍大腿。
“哪能就这么算了!好歹家长也该出面登门道一声歉。”
“现在肉是还回来了,我们到现在都糊里糊涂,连到底是哪一家干的都不知道。”
“到底是谁家的王八犊子,生了孩子也不好好管教。”
“老话都说小时偷针,大时偷金,现在不严加管束,以后还了得。”
孙莲花大妈也跟着连连点头,心里同样憋着一口气。
管院大爷来回劝了几次,但死活不肯把那户人家的名字往外吐露半个字。
生怕一旦把名字点破,大院里面又要掀起一场没完没了的风波。
晚饭过后,严家一家人坐在院子里乘凉,也聊起了白天大院闹得沸沸扬扬的这件事。
张彩霞神色感慨:“管院大爷也是好心,顾着一个小孩子的前途。可话又说回来,做错了事,总得出来认一句错。”
严建国慢悠悠摇着蒲扇,“大爷的难处我也懂,大院邻里之间,抬头不见低头见。”
“真把事情捅开,一大家子都没法在院里立足。只是这样悄无声息把肉一还,没有半点说法,换谁心里都不舒服。”
严阳跟着附和:“小孩子嘴馋是一回事,但是偷东西可不能纵容。家长私下必须好好管教一番。”
“是林思远,手心都得打烂。”
一旁的严安听得睁大了眼睛。
大哥几乎从来都不打他,怎么要把林思远的手心打烂?
林思远在林剑云怀里哦哦啊啊咦咦,啃着自己的手,搞得都是亮晶晶的口水。
林剑云托着下巴说:“最亏的就是莲花大妈,半夜平白无故吓了一跳,到头来连是谁干的都不清楚。”
大伙你一言我一语还在不停讨论,严月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玩弹珠。
听着听着,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别的猜想。
“这事当真就像外面传的那样,是小孩子嘴馋闯下的祸?”
“保不齐是大人自己干下的勾当,事后越想越心虚,便拿孩子出来顶包。”
“转头再去找管院大爷求情,拿毁掉小孩名声当作借口,好把整件事悄无声息地压下去。”
张彩霞严建国点头,也觉得有这个可能。
因为小孩子年纪小嘛,都会有点包容。
如果是大人干的,老实大爷和莲花大妈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温和。
严月在心里面轻轻叹了口气,忍不住感慨,真是乱呐。
这年代哪儿来的监控,没有半点实打实的凭据,什么都有可能。
真正的内情,恐怕也就只有当事的那户人家心里心知肚明。
大院也是太平日子过久了,没有了防范心。
管院大爷这几天出来闲逛散步的时候都让众人把东西收进去。
别到时候丢了又来找他。
他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
偷肉的罪大恶极,不保管好自己东西的也是粗心大意。
把肉还回去不就行了。
他这里又不是少管所,实在不服自己去派出所。
管院这活真干不了。
至于被冤枉的大橘喵,现在还在墙头舔着自己的爪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