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严月即将调任车间主任助理,这是她在贴标三组待的最后一天。
整个班组的工人心里都恋恋不舍,不少人手上的活都慢了几分,时不时抬眼往严月这边望。
严月还是兢兢业业地站好最后一班岗,最后一天也忙碌得很。
下班的铃声敲响,众人都围着她不肯走。
大家都知道,往后严月就不再待在生产车间,要去办公楼坐办公室了。
平日里跟着严月干活,她待人公道,遇上难搞的机器问题会手把手教。
工人有了困难,她也会帮忙解决,班组里的人都很喜欢她。
不少工人纷纷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跟她道别。
曾春香拉着她的胳膊,絮絮叨叨叮嘱,到了新岗位可千万要照顾好自己。
年轻的周小娟,眼眶红红的,舍不得她走。
董秧花拿出自家腌的萝卜干,硬要塞到她手里,说是一点小心意。
还有人凑过来,笑着打趣,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咱们三组的老伙计。
严月站在贴标机旁边,看着身边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她在三组待了这么久,熟悉每一个工人,冷不丁要离开,心里也空落落的。
她挨个跟大家道谢,再三跟众人说,以后有空一起吃饭。
严月跟班组所有人挥手告别。
转身走出标签车间,一步三回头,心里满是不舍。
第二天,严月去新岗位正式报到。
天刚亮,严月就收拾妥当,换上一身干净整洁的衣裳,早早来到厂区。
远远望见厂区深处那栋二层的办公楼小楼,灰色的砖墙,在一众厂房里不显眼。
楼门口守着一位保卫员,穿着工装,手里攥着登记本,严肃地打量来往进出的人。
严月站在楼下,抬着头望向这栋小楼,心里百感交集。
从前她天天在生产车间跟机器打交道,满身浆糊和纸料的味道,如今要踏入办公楼,做行政管理的工作。
前路未知,心里既有期待,也藏着几分忐忑。
她上前跟保卫员报上姓名,登记完毕,便迈步走进了办公楼。
楼道里安安静静,没有车间机器轰隆隆的声响,只有脚步声在走廊里轻轻回荡。
顺着之前翁鹤给的门号,严月找到了主任助理的办公室。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纸张墨水气息扑面而来。
抬眼望去,密密麻麻不少座位。
这间办公室一共十个人,屋子宽敞,靠着墙壁整齐摆开一排排木办公桌。
每张桌子都是老式实木桌,桌面被磨得发亮,桌子边角有些磕碰的旧痕迹,桌面上大多堆着文件、本子、搪瓷水杯。
靠墙的位置立着几个木质文件柜,柜门刷着浅褐色油漆,柜子上贴着标签,分门别类存放各类报表与档案。
墙上挂着一副大大的生产进度示意图,旁边贴着厂里的规章制度。
还有一张红色的标语,写着“安全生产,精益求精”。
窗台的位置摆着两盆绿植,一盆是好养活的绿萝,藤蔓顺着窗台垂下来。
还有一盆是太阳花,开着几朵小小的艳红色花朵,给沉闷的办公室添了几分生气。
屋子里的人听见开门动静,纷纷抬眼望过来。
一位年纪约莫四十出头的老大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连忙站起身迎了上来。
“你就是新来的严月同志吧,欢迎欢迎,快进来坐。”
老大姐名叫闵秀娥,是办公室里资历最老的干事。
她一边领着严月往里面走,一边给她挨个介绍屋里的同事。
“咱们这个办公室,不光有各个车间过来的主任助理,还有负责生产、统计的干事。
这位是烘焙车间的主任助理,唐桂茹。
这位是原料车间的主任助理,温玉萍。
还有灌装车间的主任助理,孟巧云。”
她伸手指向另外几个人。
“剩下几位都是厂里的干事。
谷兆明,生产统计干事,专门汇总各个车间的产量报表。
霍春燕,物资台账干事,登记原料物料出入库的账目。
戚云舒,文书干事,负责抄写整理各类通知文件。”
“还有另外两位干事,一位是负责质量检查的干事褚建峰,一位是负责设备档案的干事樊守业。”
严月顺着她指的方向,一一朝众人点头示意,心里默默记牢每个人的身份和名字。
开玩笑!根本记不住!
闵秀娥把严月领到属于她的那张办公桌前。
这张桌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桌面没有杂乱的杂物。
桌角只摆放着几个牛皮纸文件夹,还有几个帆布文件袋,用来收纳工作资料。
桌上放着一个崭新的搪瓷水杯,还有一支钢笔,一叠空白的报表纸。
严月拉开木椅子,缓缓坐了下来。
指尖轻轻抚过光滑的桌面,心里思绪万千。
如今坐在安静的办公楼里,心情沉重了怎么回事?
往后要处理报表、协调各个车间,要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
严月心里有走上新岗位的振奋,也有几分对未知工作的忐忑。
她刚坐稳,坐在她前排的两个年轻姑娘就转过头来,主动跟她搭话寒暄。
左边的姑娘叫霍春燕,眉眼浓,性格爽朗。
“严月同志,早就听说你的名字了,在车间干得特别出色,以后咱们就是同事啦。”
右方的另一位姑娘叫戚云舒,模样文静,笑着接话。
“以后工作上要是有不懂的地方,尽管开口问我们,流程我们都熟。”
严月脸上露出标准的真挚笑容,对着两人微微点头。
“谢谢,往后还要多多麻烦你们,我很多地方还需要学习。”
办公室里的气氛热络起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简单聊上几句。
严月环顾四周,看着满屋子的同事,心底里给自己打气。
有什么好怕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翻开第一份文件,正式开启属于自己的新工作。
……
秦珍珍上周就早一步去了包装车间报道。
而邬晚禾自从知道她要调过来的消息之后,就已经开始谋划。
包装车间一共七个组长,邬晚禾私下拉拢了三个,算上她自己,正好四个人结成一伙。
剩下的人里头,除去秦珍珍,就只有两个组长保持中立。
邬晚禾打定主意抱团排挤秦珍珍,开始搞小团体。
秦珍珍碰到不熟悉的工作,想要找别的组长打听请教,遇上邬晚禾那一伙的,全都找借口推脱。
张口就说自己手头活多忙得脚不沾地,没空搭话。
那两个中立的组长,既不想得罪邬晚禾一伙,也不愿招惹秦珍珍。
干脆两边都不掺和,问什么都含糊应付。
一来二去,秦珍珍这两天落得孤立无援的境地。
她打小在家里被宠大,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秦珍珍没有生气,反倒笑了出来。
直接找上包装车间主任王德才,大大小小工作上的事,全都跑去找他请教。
一开始主任还耐着性子给她解答,可天天被这么找上门,时间久了,王德才实在耐不住,忍不住开口问她。
“秦组长,你怎么什么事都来找我,不去问问底下的组长?”
秦珍珍也没有当面戳穿他们故意刁难,只阴阳怪气说道,“各位组长手头都太忙了,我去请教问题,个个都没空,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过来麻烦您。”
主任听完脸色当场沉了下来。
第二天让组长开早会,主任把所有人狠狠训了一顿。
一番敲打下来,其他人明面上对秦珍珍的问题变得有求必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