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的铃声叮铃铃响过，严月跨上自己那辆半旧的自行车，顺着厂区的大路往家属院骑。
寒风刮在脸颊上，她缩着脖子蹬着脚踏，转过路口的一瞬间，迎面走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严月瞳孔微缩，恍惚间还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脚下下意识放慢车速，又眯起眼睛仔细瞅了两眼。
是谢锦书。
这一眼确认清楚，严月半点都不想多做停留，脚使劲一蹬车踏板。
拜拜了您嘞！
她也顾不上别的，一路蹬着车子赶回家里，急着找林剑云打听。
推开房门，林剑云正坐在炕边，头上扣着一顶厚实的毛绒帽子，抵御屋内的寒气。
见严月像个小鸟一样飞进来，林剑云抬手轻轻向她一招手。
等她说清楚来龙去脉，林剑云好笑。
“陈家现如今热闹得不得了，待会马上就要开饭，听完了你可别怨我。”
严月喉头轻轻滚动，咽了咽口水，但心里的好奇心压都压不住。
“没事，你说。”
林剑云往身后靠了靠，慢慢讲起陈家的风波。
“自打谢锦书回来，就为了陈叶的事，天天跟陈齐光吵得不可开交。陈齐光被吵得火气上头，直接把家里的阿姨打发回了家，他自己搬去单位宿舍住。就把谢锦书留在家里，专门让她亲自照料亲生女儿。”
“想看一看她平日里嘴上挂着的情深意重、母女情深，到底是真是假。”
“谢锦书是书香门第出身，从小到大哪里做过擦屎擦尿伺候人的活。没了保姆搭手，她硬撑着才干了三天，就熬不住了跑到陈齐光的单位去找人。”
“陈齐光怕闹起来影响不好，把她请进办公室谈话。两人关在屋里聊了许久，具体谈了什么外人不清楚，到头来，那个保姆阿姨又重新回陈家干活了。”
严月听完，嘴巴微微一撇，“之前瞧着她那么疼爱陈叶，仅仅三天吗？真是三天还是夸张的说法？”
林剑云重重摇了摇头，“一点都没有夸大，确确实实只撑了三天。”
“堂堂大学教授，她可以泡在书香里面，可没法泡在……”
“哎哎哎，剑云，可以了，别说了！要吃饭了！”严月慌忙打断她。
她不想脑子里装着这些上桌吃饭，连忙站起身，拎起墙角的铁皮水桶往外走。
因为她已经听见严阳和严建国在厨房做饭了。
院外的冷风呼呼作响，一阵阵往衣领缝隙里面钻。
严月把身上的棉袄裹得紧紧的，提着水桶走向大院的公共水龙头。
水龙头哗哗淌出冰凉的自来水，她接满一桶水。
厨房这边，严建国和严阳正守在灶台跟前忙活晚饭，锅里飘出淡淡的饭菜香气。
……
那天，在办公室紧闭的房门之内，陈齐光对着谢锦书抛出自己的条件。
他面色冷沉：“你若是想让阿姨重新回来，就得安分踏实在这个家里过日子。”
“往后家里两个儿子的婚事，你要用心操持，该出面打点的，一样都不能推脱。”
“另外不许给陈爱写信，更不能想方设法去打扰她的生活，这点你必须记牢。”
一桩桩要求摆在眼前，谢锦书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我可是陈爱亲妈，你说的像我想把她拖下水一样。”
陈齐光冷哼一声。
谢锦书心里不甘，却没有反抗的余地，被逼得没办法，只能点头应下。
直到听见她亲口应允，陈齐光这才松口，通知人把家里的阿姨重新叫回陈家。
谢锦书憋屈，她不是不肯自己掏钱另外请人。
可旁人哪里懂得其中的弯弯绕绕。
有钱终究抵不过有权……
她私自雇远方亲戚，陈齐光马上随便找个由头就把人打发走了。
一番折腾下来，谢锦书整个人肉眼可见憔悴下去。
眉眼耷拉，鬓角都好似添了几缕倦色，仿佛平白老了几岁。
胳膊拧不过大腿，可大腿偏偏也是她安身立命的靠山。
如果以后政策能改变就好了，她也不用这么战战兢兢地活着。
不用依靠陈齐光活着。
往后的日子，她便只能困在这个家里，按着陈齐光定下的规矩，继续熬下去。
……
严月刚回到屋，就被林剑云一把拉进了里屋。
林剑云不好意思地开口：“我快出月子了，王静宜那边你要不要和我去一趟？”
“入冬了，我怕她身体不好，我想过去看一看。”
严月微微抬起头，心里愣了愣。
她已经许久没有和王静宜走动往来。
林剑云也疏远了，不是刻意的，是自然而然的。
她成家结婚，又要抚育孩子，手上还有工作要忙。
王静宜身体又不好，不能经常出门。
陈爱不在，她也不愿出门。
不过这一回林剑云生下孩子，照旧往王家送过红鸡蛋，王静宜也托人捎来了贺礼。
只是最近听旁人提起，入冬之后，王静宜又生病了。
林剑云心底一直悬着一份担忧。
严月听完这番话，没有什么犹豫便点头应下。
王静宜待她向来没有恶意。
正出神，严阳从外面进来，怀里抱着小绍宁。
孩子刚醒，两只小拳头在空中胡乱挥舞，嘴里咿咿呀呀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把孩子递给严月：“你抱会儿，我去看看水开了没。”
严月接过来，小绍宁在她怀里扭了两下，很快安稳下来。
黑眼珠滴溜溜转着，盯着严月好奇地看。
严月伸出一根手指头，小绍宁一把攥住，攥得还挺紧。
外面传来了声音，张彩霞回来了。
严建国把碗筷摆到堂屋桌上，招呼大家吃饭。
严月抱着小绍宁，林剑云抱着林思远出来。
严月一想到严美那边还有两个，头皮发麻，家里抱都抱不过来了。
不过她是坚决不当德华的。
幸好在外有托儿所，在内有严建国当全职爷爷。
她顺手就把孩子交给了严阳。
严阳从她右边接过去，说了句：“你坐下快吃饭，不用管小孩子。”
严月点头，嘎嘣嘎嘣地吃起了饭。
林剑云和严阳已经早就习以为常，能够一手抱娃，一手吃饭了。
张彩霞严建国吃饭速度比较快，吃完之后就来接替他们。
严月：左右为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