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月看了看眼前这四个孩子。
大姐燕子,五年级,瘦瘦高高的,眼睛像林晓燕。
诶,严月奇怪,孩子不用避开母亲的名字吗?
老二是个男孩,小名叫石头,二年级,虎头虎脑的。
老三是个丫头,叫二丫,一年级,脸上还带着刚被画的粉笔印。
老四是个男孩,叫小柱,最小,才五岁多。
被张彩霞抱在怀里,倒也不认生,乖乖趴在她肩膀上。
严月把自行车支稳,先把石头抱上后座,让他坐好。
又对燕子说:“你坐前面横梁上,抱紧车把中间。”
燕子摇头:“我自己能走。”
“小燕子,咱们得快点。”
燕子笑了,麻利地爬上横梁,两只手攥住车把中间那截。
严月刚跨上车,二丫忽然从张彩霞怀里滑下来,跑过来拽住严月后衣摆:“我也要坐自行车!”
石头在后座上喊:“你坐不下了,跟张奶奶走!”
二丫不干,跺着脚:“我不,我要坐自行车!”
小柱见状,也从张彩霞怀里挣出来,摇摇晃晃跑过来:“我也要!我也要!”
严月面无表情:“都不要,你们都不要。”
小柱二丫闹腾老半天,不让他们上车,他们就不走了。
张彩霞拳头都硬了,这要是自家的孩子,早就一巴掌一脚过去了。
最后严月偷偷跟小柱说给他吃糖,小柱才答应。
二丫居然抵挡住了诱惑,还是坚持要坐车。
张彩霞叹了口气:“行吧,你带仨,我带一个。”
她把小柱重新捞起来,又对二丫说:“你坐前面,抱紧姐姐腰,别乱动。”
张彩霞把二丫抱上横梁,让她坐在燕子前面,手死死攥着车把。
燕子往后缩了缩,给二丫腾出一点位置。
二丫倒是满意了,两只小手抓着车把,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严月露出痛苦面具,得亏她现在身体素质好多了。
张彩霞抱着小柱,牵着严安,走到自行车旁边对严月说:“走吧,慢点骑。”
严月蹬了两下,车把晃了晃,燕子赶紧喊:“严阿姨你稳点!”
“叫姐就行。”
“严姐,你稳点!”
严月哭笑不得,稳住车把往前骑。
二丫坐在前面,两只脚悬空晃着,嘴里不停问:“严姐,我妈怎么了?我妈生小弟弟了吗?”
严月说:“快生了,你们回家就知道了。”
石头在后座上接话:“肯定是小弟弟,以后陪我玩。”
燕子回头瞪他:“你懂什么,肯定是妹妹。”
“就是弟弟!”
“妹妹!”
二丫夹在中间,忽然冒出一句:“我想要小狗。”
严月差点没扶住车把:“什么?”
“小狗,我妈说了就给我拿小狗。”
石头在后头哼了一声:“咱家哪有地方养狗,你做梦。”
二丫嘴一瘪,眼看要哭。
严月赶紧打岔:“你们先晚上看小弟弟还是小妹妹,狗的事回头再说。”
张彩霞在旁边走着,怀里的小柱忽然指着别人院子里面的炊烟喊:“奶奶,饿。”
张彩霞拍了拍他:“快到了,回去给你拿吃的。。”
小柱不干,扭着身子要下来。
张彩霞搂紧了,加快两步走到严月旁边:“你带着仨先走,我带这俩抄近道。”
严月点头,感觉张彩霞的脾气要爆发了。
自行车拐进大院那条街,远远就看见什么人在门口来回踱步,急得直搓手。
看见严月骑车过来,老人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
“哎哟,可算来了!”
“是姨婆。”
严月把车停稳,先把二丫抱下来,又扶燕子下车。
石头自己从后座上跳下来,跑过去拽住老人的衣角:“姨婆,我妈呢?”
她摸摸他的头:“明天就回来了。”
这时候张彩霞也到了,怀里的小柱伸着手要姨婆抱。
老人接过去,嘴里念叨着:“麻烦你们了,真是麻烦你们了。”
严月摆摆手,还没来得及说话,二丫已经跑到家门口:“我妈呢?我妈在哪?”
燕子跟过去,把她拉回来:“别乱跑。”
石头蹲在门口台阶上,忽然冒出一句:“姨婆,我妈要是生了妹妹,能不能给我换个弟弟?”
严月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幸好不是换小狗。
她回头看了张彩霞一眼,张彩霞正拿手背擦额头的汗,冲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严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车把攥得太紧,掌心勒出两道红印子。
张彩霞走过来,拍拍她肩膀:“行了,我们走吧。”
严月点点头,推着自行车往外走。身后还传来燕子的嚷嚷声:“要小猫!”
她骑上车,蹬了两下,忽然笑了。
她喜欢人间的烟火气。
那天夜里,严月又做梦了。
梦里什么都没有,一片虚无,黑沉沉的,连脚下踩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她站在那片空茫里,四周静得吓人,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忽然,一个声音响起来,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你该回去了。”
严月心脏猛烈跳动,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就出现了一条路。
一条灰白色的路,窄窄的,从她脚下伸出去,伸进那片虚无深处,看不见尽头。
路上什么都没有。
她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
严月盯着那条路看了两秒,然后闭上了眼睛。
她选择装死。
那片虚无的空气忽然凝滞了。
空气压在她肩膀上,像一只手按着她,要推她往前走。
严月闭着眼,下盘用力,死活不动。
她把全部力气都用来站住,两条腿绷得紧紧的,脚趾头攥着地面。
不知过了多久,那片虚无里忽然传来一声叹息。
一响起,整片虚无都跟着震了一下。
严月浑身一颤。
她不知道,那声叹息落下来之后,那条灰白色的路慢慢淡了。
虚无重新合拢,把那块缺口堵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