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美和王大河从大队部出来,顺着村路往家走。
王大河走在前头,严美跟在后头,两人刚拐过村口的老榕树,就听见树底下两个婆子在那儿嚼舌根。
一个穿灰布衫的,是村东头刘二婶。另一个矮胖的,是隔壁院的赵大嫂子。
刘二婶压着嗓子说:“你看王大河那个样,整天跟在媳妇屁股后头转,跟个跟屁虫似的。一个大男人,地里的活干完了就往家跑,也不嫌丢人。”
赵大嫂子接话:“可不是嘛。听说他家都是严美拿主意,王大河就是个赘婿,靠女人吃饭的。”
刘二婶啧了一声:“这种男的真没出息,就算饿死穷死,一辈子娶不到媳妇,也不能够入赘呀!”
严美脚步停下,瞬间就火冒三丈了。
说这些有的没的,王大河听进去怎么办?
换一个赘婿自己又要花钱。
她把孩子一递,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站在两个婆子面前,两手往腰上一叉。
“刘二婶,赵大嫂,你们俩说什么呢?”
两个婆子吓了一跳,抬头看见严美,脸上讪讪的。
刘二婶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闲聊呢。”
严美不依不饶:“我可全听见了,诶,我家的事怎么就碍着你们了?”
赵大嫂子打圆场:“哎呀,严美,你别多心,我们就随口一说。”
严美冷笑一声:“随口一说?那我也随口跟我外婆和舅妈们说说,让她们过来找你们耍耍。”
两个婆子被她堵得说不出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刘二婶扯出一个笑:“这……我们也没说什么。”
严美叉着腰往前走了一步,一脚一个踩到了她们的脚尖。
一用力,两个人脸带上了腮红。
两人吃痛赶紧抽出自己的脚,灰溜溜地走了。
严美站在原地,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来。
王大河站在几步远的地方一手抱着一个娃,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严美看着他那个傻样,翻了个白眼。
王大河凑上来,压低声音说:“谢谢媳妇。”
严美往旁边退了一步,跟他拉开距离:“你离我远点。”
王大河嘿嘿笑着,又凑近一步:“媳妇,你刚才那架势,真厉害。”
严美白了他一眼:“我厉害不厉害你不知道?”
王大河点头如捣蒜:“知道知道,我媳妇最厉害。”
严美嫌弃:“你别腻腻歪歪的,少给我说这些。”
王大河挠了挠头:“说的不好听吗?”
严美瞪他:“怪别扭的。”
王大河无奈点头:“好吧,那我少说点。”
严美视线又落在了绍桢和绍钧的身上,以后去靖州,得赶紧把孩子户口落了。
怀里的绍桢伸手揪住王大河的耳朵,揪住了就不撒手。
王大河歪着头由她揪,嘴里喊:“哎哟,轻点轻点。”
绍桢咯咯笑,揪得更起劲了。
绍钧看见了,也伸手去揪另一只。
两只小手一边一只,把王大河的耳朵往外拽。
王大河故意把脸皱成一团,嗷嗷叫。
两个孩子笑得直抖,绍桢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滴在王大河肩膀上。
王大河被他们挤在中间,左摇右晃,赶紧把两个人搂紧了:“别闹了,再闹摔了。”
“你别抱了,”严美把两个都扔下来,“会走路的让他们多走走。”
“诶,大河,我们要不要教他们学习?”
“小美……去到再学吧。”
“好,我也懒得教。”
—
靖州。
贴标车间的纸和浆糊被人偷去做大字报的事,过去了好几天,严月本以为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结果那天上午,晁猛带着保卫科的人直接去了贴标车间四组,把一个叫孙德芳的女工从工位上带走了。
严月立马坐不住了,听到信息后赶紧跑过去了解情况。
孙德芳,贴标车间四组的,平时闷声不响的,谁也没想到她会跟这种事扯上关系。
不管保卫科怎么问,她死咬不是自己,也没有什么同党。
她被带走后的第三天,还有三个人被带走了。
一个叫钱守义,一个叫李鹤年,还有一个叫周铁柱,都是食品厂的。
四个人被晁猛分开审,审了一下午,事情才弄清楚。
其他三个是为了私利,孙德芳跟别人不一样。
她觉得她是站在工人阶级的,所以才去帮忙干这种事。
她认为陆怀安这种人就是踩着老百姓往上走,拿普通工人的饭碗给自己脸上贴金。
钱守义是他师傅退休金被卡了,李鹤年的老娘重病住院,厂里不给报,周铁柱是要被清退的临时工。
几个人一合计,决定给陆怀安一点颜色看看。
那天夜里,钱守义负责望风,李鹤年和周铁柱翻窗进了贴标车间。
孙德芳当晚当值负责锁门,故意没锁紧。
他们抱了一堆纸,拎了一桶浆糊。
想着他们去采购这么多纸和浆糊,一定会被人家查到。
拿厂里的东西就地取材,保卫科就不好查了。
毕竟食品厂上千的工人,你怎么查?
不过墨水和毛笔还是自己带的。
所有东西准备好之后,大字报也写好后,他们等到深夜到厂区贴了一路。
孙德芳是嫌疑最大的,第一个被抓出来,但是咬死也没有泄密。
告发他们的是隔壁机械厂的一个工人,姓郑,叫郑长庚。
那天夜里他下夜班,骑车路过食品厂后墙,看见几个人影蹲在墙根底下忙活。
其中一个人还是同一个大院的。
他当时没停,管那么多闲事做什么?蹬着车过去了。
可第二天听亲戚说起食品厂闹得沸沸扬扬的大字报,他心里就明白了。
他本来不想插手,食品厂的事跟他一个机械厂的工人有什么关系。
可后来听人说了陆怀安的举措,把那些搞小手段的人一个个查出来。
郑长庚心里犹豫了。
敢做这么得罪人的事,有种。
他琢磨了好几天,到底还是去了食品厂保卫科。
晁猛后面好奇问他:“你是外厂的,犹豫了这么多天为什么还是过来了?”
郑长庚说:“我本来不想管,可我想了想,人家陆厂长得罪那么多人要是没人替他说话,往后谁还敢干实事?”
晁猛叹了口口气,承诺绝不把他的名字报出来。
匿名处理的材料报到了厂部之后,郑国良看完,批了四个字:严肃处理。
第二天厂里就出了公告,钱守义记大过一次,扣发三个月奖金。
李鹤年和周铁柱各记过一次,扣发一个月奖金。
孙德芳,给记过一次,扣发一个月奖金,调离原岗位。
这个处分比预想中的要轻很多,后面严月才知道是陆怀安拦住了郑国良。
严月听完,只有一个感想:你干就干了,你倒是自己买纸买浆糊啊,偷我车间的干什么?
看着我,直视我,如何呢?为难一个无辜的人很开心吗?
这件事的报告严月都写了四份!
事件发生后写了两份,事件查明后又写了两份。
连累整个贴标车间跟着挨批,组长也挨个写检查,田大丫气得拍了好几天桌子。
翁鹤都写了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