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纷纷扰扰，老百姓的日子还是该过就过。
距离过年只有几天了。
天刚亮，张彩霞就起来了。
她先把灶膛捅开，添了把柴，坐上大锅烧水。
水开了灌进暖壶，剩下的舀进盆里，端到堂屋喊人起床。
严建国第二个起来，披着棉袄坐到灶边，把昨天买回来的半个猪头搁在案板上，拿镊子一根一根拔毛。
猪头是凭票买的，三四斤，肥嘟嘟的，皮上还带着冻硬的毛茬子。
严建国拔得仔细，连耳朵眼里的细毛都没放过。
严阳从里间出来，打着哈欠，看见他爸在拔猪毛，凑过来看了一眼：“爸，今年这猪头不小。”
严建国头也没抬：“你多吃点补补。”
严阳：……他不觉得自己很蠢，是家里人太聪明x﹏x
张彩霞从灶房探出头来：“别光站着看，去把院子扫了，一会儿还要炸丸子。”
严阳应声去拿扫帚。
严月也起来了，在灶房里帮张彩霞和面。
面是头天晚上发上的，搁在炕头，这会儿已经鼓起来了，掀开盖布一股酸香。
张彩霞倒了碱水，揉进面里，又撒了把干面粉，揉得光溜溜的。
严安揉着眼睛从里间出来，看见案板上摆着萝卜、粉条、豆腐、肉馅，眼睛一下子亮了。
“妈，今天炸丸子？”
张彩霞说：“炸，你先去把萝卜擦了。”
“妈，他会把自己手指头削了。”林剑云抱着严绍宁过来说。
“来，你看着她，我去弄。”林剑云把小娃子往严安怀里一放。
严安连忙在凳子上坐好，不然有点抱不稳。
张彩霞看着六岁的娃抱着几个月的娃，夸赞：“不错，有叔叔的样子。”
严月：啊？？？
这不就是小屁孩和没断奶的娃吗？
严安倒是被张彩霞这么一说，责任心爆棚，尽职尽责开始带娃。
那边，林剑云搬个小板凳坐到灶边，拿擦子擦萝卜。
萝卜是前一个星期存的，搁在地窖里，皮有点糠了，可擦成丝还是水灵灵的。
她擦了一盆，端给张彩霞。
然后，严阳从外面进来继续擦下一盆。
张彩霞把萝卜丝攥干水，跟粉条碎、豆腐丁、肉馅拌在一块。
撒了盐、五香粉，又打了两个鸡蛋，搅匀了。
灶膛里火苗舔着锅底，油倒进去，烧到冒小泡。
张彩霞拿手挤丸子，一个接一个往锅里下。
丸子在油里翻滚着，慢慢变成金黄，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严安蹲在灶边，眼巴巴看着。
张彩霞捞出一个递给他，然后让每人尝一个。
严安接过去，烫得直倒手，咬了一口，外酥里嫩。
严绍宁啊啊啊地抗议，仿佛在说为什么没有她？
“宁宁啊，你牙都没长呢。”张彩霞笑眯眯地说。
萝卜的清甜混着肉香，烫得严月直哈气。
严月那边把面和好了，擀成薄片，切成菱形块，下锅炸麻叶。
面片在油里鼓起来，金黄酥脆，捞出来搁在竹篮里控油。
严建国把猪头收拾干净，下另一口锅煮上。
大锅里加了水，搁了葱姜八角，咕嘟咕嘟炖着。
肉香混着油香，从灶房飘到堂屋，又从堂屋飘到院子里。
隔壁的大橘闻着味儿跑过来，蹲在院门口不肯走。
中午饭就是大家就随便吃了点面条，然后每个人还吃了几个丸子。
一家人围桌吃得满头大汗。
下午，林剑云抱着“白萝卜”绍宁回林家哄林翰。
不知道怎么回事，林翰对严绍宁的兴趣也挺大。
林剑云怀疑林翰这是向她示好，也是心虚以前亏待了自己，所以弥补到绍宁身上。
她也懒得管那么多，搞到手的才是真的。
让林翰给她送上运输科副科长的位置，让姐们看看你的诚意。
……
严建国把煮好的猪头捞出来，拆骨切肉。
猪头肉切薄片，肥瘦相间，码了一大盘。
张彩霞又调了蒜泥醋汁，浇在上面。严阳把猪耳朵切了丝，拌了黄瓜。
严月把炸好的丸子和麻叶分装进几个坛子里，搁到窗台上冻着。
傍晚的时候，张彩霞把明天要蒸的枣馒头先揉出来。
枣是严月之前买的，又大又甜。
她把红枣去核，揉进面里，蒸出来白胖胖的，顶上嵌着红彤彤的枣，看着就喜庆。
严建国进进出出，把炸好的、煮好的、蒸好的东西一样一样归置好。
张彩霞在灶房和堂屋之间来回跑，嘴上不停念叨着还缺什么。
院子里，一岁多的林思远正是满地乱走的时候。
他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从堂屋走到灶房，从灶房走到院子。
走不稳当，两只胳膊张开着，像只企鹅。
走到门槛那儿，脚抬不起来，就趴下去，撅着屁股爬过去，爬起来再接着走。
严安看完他妹，再给他当保镖，跟着他屁股后面走。
灶台他踮着脚够，够不着就拽张彩霞的裤腿，仰着头奶奶奶奶地叫。
严安把他抱走，让他不要打扰大人干活。
到了堂屋蹲下来，跟林思远平视，一本正经地说：“思远，叫叔叔。”
林思远看着他，嘴里含含糊糊喊了声：“鼠鼠。”
严安不满意：“是叔叔。”
林思远翻脸：“不叫了。”
严安叹了口气，伸手去拉他。
林思远攥住他的手指头，借着力站起来，摇摇晃晃往前走。
严安弯着腰，一手牵着他，一手护在旁边，“慢点慢点，别摔了。”
林思远不听，越走越快，两条小短腿捯饬不过来，往前一扑，严安赶紧一把捞住，两个人一起倒在地上。
林思远觉得好玩，咯咯笑着爬起来，又往严安身上扑。
严安被他扑得仰面朝天，干脆躺在地上，把林思远举起来，举过头顶。
林思远在半空中蹬着腿，笑得口水滴在严安脸上。
严安把他放下来，自己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说：“走，叔叔带你去玩。”
他牵着林思远往大院外走。
等家人们忙完过来，才发现两个孩子不见了，赶紧跑出去找人。
发现严安就带着这个小豆丁去了隔壁金奶奶家而已。
大家松了一口气，发现这小子做事居然还算稳当。
所以过年前这几天，严安就干这个了。
严月：弟弟当德安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