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阳摸了摸身上被掐痛的肉,再三保证自己会接受统计员的活才成功走出了房间。
走进厨房,先把年前腌的咸鸭剁成块,搁在盆里泡上,去去咸味。
这鸭挂在房梁上熏了一个冬天,皮色红亮,一看就靓。
现在他不敢进房间,就在厨房里面坐着发呆。
一会看酱油有没有,一会看水还够不够。
等去公共水龙头提了两桶水之后,他那偷偷开溜的爸妈妹回来了。
严月朝他挤眉弄眼询问,严阳向他点头,表示已经搞定。
差不多到了饭点,要做饭了。
张彩霞进灶房,卷起袖子要干活。
严阳把她往外推:“妈,您歇着,今天尝尝儿子的手艺。”
张彩霞被他推出门,站在门口愣了一下笑开了,回头跟严月说:“没白养,没白养。”
严月舔一张脸凑过来:“那我呢?我平时也没少干活。”
张彩霞白了她一眼:“我平时没少夸你,再夸你就要上天了。”
“言之有理。”严月缩回去了。
那边,严阳在厨房里忙活。
鸭块泡好了,沥干水,下锅焯了一遍,捞出来控着。
锅里倒油,搁姜片、八角、桂皮,煸出香味,把鸭块倒进去翻炒。
鸭皮遇热卷起来,油被逼出来,滋滋响。
他舀了一勺酱油沿锅边淋下去,酱色一下子裹住鸭块。
又倒了点料酒,撒了把冰糖,翻炒两下,倒进热水,没过鸭块,盖上锅盖慢慢焖。
焖鸭的工夫,严阳开始弄配菜。
严月溜进厨房,想帮忙来着。
他们家都是共同承担家务,所有人都得下厨,这样就不会有人太累。
结果,严阳把她往外赶:“你也出去,今天我一个人来。”
严月摸不着头脑,退出来了。
怎么大哥突然要搞个solo表演?
她噔噔噔跑去问林剑云。
林剑云正在里间给严绍宁擦手,听见她问,嘴角弯了一下,卖关子说:“今晚有惊喜,好消息。”
严月追问:“什么好消息?”
“保密,你大哥来讲。”林剑云不说了,低头拍着严绍宁的背,哼着小曲。
“那好吧。”
严月不急,因为她猜大哥肯定是在饭桌上就会公布。
厨房,焖鸭的缝隙,严阳洗了一把荠菜。
拿开水一焯,捞出来切碎,拌了香干丁,淋了香油和醋,搁在一边。
又削了几根春笋,切成滚刀块,打算拿鸭汤煨。
还有一把菠菜,洗了搁着,等会儿拿蒜末爆炒。
严家的孩子都是经常干活的,手脚利落得很。
刷刷刷没多久,荠菜拌香干、煨春笋,还有焖鸭就做好了。
严阳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解了围裙,在桌边站定,清了清嗓子。
他脸上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说:“爸妈,我应该要转统计员了。”
张彩霞把嘴里的香干丁吞下去,才来得及问:“什么时候的事?”
严建国也放下碗里的鸭肉,“怎么没听你说过?”
一边林剑云插话:“也就这几天的事,他这个岗位十拿九稳了。”
张彩霞喜出望外,站起来拍了他胳膊一下:“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好,好!”
严月仔细咀嚼嘴里紧实弹牙的鸭肉,心里想着果然如此。
至于纯小孩的严安和林思远呼哧呼哧在干饭。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林思远在吃他的馒头碎泡奶汤,一边吃一边喝。
严阳拿起筷子,先给张彩霞夹了块焖鸭:“妈,您尝尝。”
张彩霞咬了一口,鸭肉焖得酥烂,咸香入味,连连点头。
严建国一边吃一边问:“你们厂里怎么突然让你当统计员了?”
严阳扒了口饭,说:“厂里选统计员靠是群众投票加领导评议,两边各占一半。临时工虽然没正式编制,可投票的时候算人头,他们选的我。”
现在……只是被某个领导卡了。
严建国点了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容易,你这样还能被人推上去。”
严阳笑了一下,端起碗继续吃饭。
“姑姑,要。”林思远指了指严月面前的焖鸭子。
林剑云驳回:“吃你的奶糊糊。”
严月向小思远露出个无奈的表情。
他人小但会看脸色,也不敢忤逆他妈,埋头狠狠地撕咬软烂的馒头。
严阳吃着吃着,忽然放下筷子,闷声说了句:“我觉得我是捡漏的。”
众人吃饭的手一顿。
严阴多愁多思的老毛病又犯了。
林剑云正给林思远夹菜,筷子往桌上一搁,发出“啪”的一声。
她扭头瞪着严阳,“什么叫你捡漏的?你再说一遍试试。”
严阳被她这一瞪,身子往严建国那边躲了躲。
严建国没护他,伸手把他往林剑云面前一推,让他直视他媳妇的眼睛。
严阳被推得往前一倾,对上林剑云的目光,咽了口唾沫,重新组织语言:
“……我不是捡漏的,是因为我得到了群众支持,这统计员,我当之无愧。”
林剑云盯着他看了两秒,满意地点了点头:“就该这样嘛。”
严建国张彩霞严月三人看着这一幕邪恶地眯眯眼。
严阳捂住自己的小心脏,媳妇也太吓人了,像领导一样。
那他就按剑云的说法先口头答应,后面要他办昧良心的事就耍赖。
如果遭报复,他就去找媳妇儿。
林思远坐在小板凳上,懵懵懂懂的,刚刚差点没被他妈那一声吼给吓着。
他手里攥着小勺子,嘴边糊了一圈米糊,眼睛瞪得圆圆的。
他看看他爸,又看看他妈,低头拿勺子戳碗里的米糊,戳了两下,装作在吃饭的样子。
……
一日,贴标车间进了几个学徒工,三男两女,都是十七八岁,刚从学校出来,脸上还带着稚气。
严月过去车间,把学徒分到各组,又嘱咐几个组长好好带。
田大丫几个组长嘴上都说没问题,带新人嘛,又不是头一回。
可学徒分下去没两天,就有人找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