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把严安的东西拎到严建国和张彩霞那屋搁着。
她刚拍拍手从屋里出来,严月跟在她后头。
走到堂屋,院门响了,张彩霞带着严安回来了。
严安背着书包,手里攥着半块啃了一半的烧饼,张彩霞拎着一兜子青菜,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严月眼尖先看见了,赶紧回头冲严美嘘了一声。
伸开胳膊挡住她的身子,把她往门后头推了推。
张彩霞进了堂屋,把青菜往桌上一搁,抬头看见严月那副鬼鬼祟祟的样。
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你挡什么呢?”
严月嘿嘿一笑,把门一拉开,把严美露了出来:“噔噔噔噔,你看这是谁?”
张彩霞愣了一下,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扑过来一把抱住严美。
“这么快就到了?你这孩子,动作真快!”
她抱着严美不撒手,手在严美背上啪啪拍了两下。
那两下拍得实诚,严美被她拍得往前一倾,可脸上笑着好像感觉不到疼。
严月站在旁边看着呲牙咧嘴的,那两下听着都痛。
严安进来后也看见了严美,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随即认出来了,咧嘴一笑,喊了声:“二姐!”
严美从张彩霞怀里挣出来,走过去,一只手把严安提溜起来,掂了掂,说:“重了蛮多。”
严安被她提着,两条腿悬在半空晃悠,挺了挺胸脯说:“我已经上小学一年级了,下半年就上二年级了。”
“那也就要更乖了。”严美把他放下来,伸手拍了拍他裤子上的灰。
严安用力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当然没有问题。”
张彩霞站在旁边,看着姐弟俩说话,眼眶有点红,拿手背蹭了一下,又笑了。
严安挺高兴的,二姐回来了,家里热闹。
等他把青菜搁进厨房,想去拿自己的弹弓出去玩一会,跑回去拿,愣住了。
床上光溜溜的,他的衣裳、书包、小人书、弹弓、玻璃弹珠,全没了。
上床还是铺着那床褥子,叠着那床被子,可多了严美的包袱。
严安扭头出来,哼哼唧唧地凑到严美跟前:“二姐,你动作也太快了吧,我东西呢?”
“收拾了,搁爸妈那屋了。”严美正坐在桌边喝水,放下杯子看了他一眼。
严安嘴巴撅起来:“你都不跟我打一声招呼。”
严美哎呦一声掐住他的脸,“我的床,还要跟你打招呼。”
“二姐,要不我跟你睡一个床就算了。”严安提出小主意。
严美把杯子往桌上一搁,抬眼看他,“我才不想和你睡。”
她两手交叉,咔嚓咔嚓按了两下手指骨头。
严安看着她那手指头,脑子里忽然闪过小时候挨揍的画面。
他咽了口唾沫,瞬间清醒了。
“您睡!”严安退后一步,“您睡回您这屋,我滚我滚。”
他说完转身就跑,跑进严建国他们房间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严美站在堂屋门口,看着他那个样,嘴角得意地弯了一下。
张彩霞站在灶房门口,拿锅铲指着严安喊了一句:“先来后到,你还想跟你二姐抢,上天啊你!”
严安头也没回,嘴里应着:“知道了知道了,我和你们一起睡。”
……
严建国是家里最后一个回来的。
他下午本该早点回来,可严斌那边托人来,说他不舒服,让去一趟。
严建国就往城北赶,到了严斌那儿,老爷子正歪在堂屋的椅上,说胸口闷,喘不上气。
严建国把他扶进里间躺下,又跑去卫生院请了大夫。
大夫来了,量了血压,听了心肺,说是老人常见的老毛病。
不碍事,开了点药,嘱咐多歇着,别生气。
严建国又守了一下午,给严斌熬了药,又做了碗面汤。
严斌吃了药,睡了一觉,醒来精神头好些了,开始絮絮叨叨想说严建邦严满有多不孝。
严建国眼睛一转,“爸,我来孝顺您,我就想要您那个收音机。”
严斌听见这话差点气得血压又高了,“你滚!”
“说的我稀罕你一样,等有人回来我马上就滚。”严建国脸拉个老长。
这老头不舒服不忘找自己,就是拿捏着自己不会看着他出事。
严建国不想被这么拿捏了,内心想着找个办法才行。
等到探亲的蒋兰回来,严建国才知道严建斌无所事事,现在整天和朋友在外面喝酒,还有严满不交生活费什么乱七八糟的。
临走前严建国把药分好,搁在床头,叮嘱了两遍怎么吃,才往回赶。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严建国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堂屋里坐着的严美。
严建国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他看了严美两秒,嘴唇动了动,连说了几个“好,好,回来就好。”
严美站起来,迎上去,她伸手接过严建国手里的外套,挂在椅背上。
又拉着他坐下,倒了杯热水递到他手里。
“爸,您辛苦了,跑了这一下午,累坏了吧?我给您倒的水,您先喝一口暖暖。”
严建国接过杯子还没喝,严美又开口说:“爸,这回能回来,全靠您,往后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负您。”
她一句接一句,态度好得不得了,笑容满面,声音也软和。
严建国坐在那儿,端着杯子,被她这一通话说得有点发懵,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在旁边当柱子的严月赞叹不已,这哪是从前那个莽夫?
张彩霞在厨房门口站着小声嘀咕:“这嘴巴,也是越来越甜了。”
她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严建国喝了两口水,把杯子放下,拍了拍严美的手背:“回来就好,回来了,比什么都强。”
一家人其乐融融,吃了团聚的晚饭。
……
城北那边,严斌休息了几天精神大好。
过了好久,才发现他手表不见了。
“严建国这个贼!王八羔子!”
严斌拿着那个空的手表盒子破口大骂。
“给他呗,你生病难受了还不是眼巴巴的去麻烦他了。”蒋兰出言。
“家贼难防啊!”严斌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手表盒子心痛不已。
这东西落入严建国的手里,他知道这兔崽子是绝对不可能交出来的。
只能气得再吃了几颗降压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