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才五点严美就起来了,她要去看自己的爱人和孩子。
有点窸窸窣窣的声音,严月翻了个身,蒙着头继续睡了。
严美羡慕看着这个睡大觉的未婚妹妹,确实过得爽呀!
不像她周一到周五天天在钢铁厂热得要命,周末也没法休息,还得去小家那边看看。
唉,她全靠仅剩的一点责任心在推动。
这孩子的户口一定要早点弄下来,跑来跑去的太折腾人了。
严美骑的是林剑云那辆车,车后座上绑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车把上挂着两个网兜。
包袱里头东西可不少:一包粗盐、一包散装白糖、一块肥皂、两盒火柴。
网兜里搁着几斤挂面和两件小娃娃的背心,是张彩霞一大早给她装的。
车筐里还放着一个铁皮盒子,里头是严月从食品厂带回来的碎饼干。
虽说卖相不好看,可吃起来香。
骑出城关,上了土路,太阳慢慢升起来,晒得人后背微微发烫。
严美把帽子压低了些,脚下踩快了些。
路两边的田里稻子已经绿油油一片,风一吹,浪一样地滚。
路上碰见几个赶集的,推着板车,车上搁着菜和鸡,她按了按车铃,从旁边绕过去。
老大爷老大妈看着她的自行车被吸引住了目光,眼睛都不带转的。
骑了快一个钟头,她在路边一棵芭蕉树底下歇了歇脚,灌了两口水,又接着骑。
屁股硌得慌,车座子硬邦邦的,可她顾不上,脚下越蹬越快。
一个半小时之后,周家村的村口老槐树终于出现在前头。
她拐进村道,还没到院门口,就听见里头有小孩的声音。
一岁的绍桢正蹲在院子里拿树枝戳蚂蚁窝,绍钧在旁边拿小铲子挖土。
两个小人儿听见自行车响,同时抬起头。
“妈妈!”绍桢先看见她,把树枝一扔,撒腿就往门口跑,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呀!妈!”绍钧跟着喊,铲子也扔了,跟在后头跑。
严美刚把车支好,两个孩子已经扑过来了,一人抱一条腿。
绍桢仰着头,脸上还挂着泥印子,眼睛弯成一条缝:“妈妈,想你!”
绍钧抱着她另一条腿,恨不得爬到她身上去。
王大河脸上的笑一下子绽开了,三步并两步走过来:“来了?路上累不累?”
“还行。”严美把绍桢抱起来,绍钧急了,扯着她裤腿喊“我也要”。
严美弯腰把他一块捞起来,两个小家伙一边一个,挂在她胳膊上。
王大河赶紧把绍钧接过去:“你别逞能,俩孩子沉得很。”
“我逞什么能?我抱你都行。”严美蠢蠢欲动。
“不不不,我不接受。”王大河紧急后退。
“好吧。”严美把绍桢往怀里拢了拢,进了院子。
偏房门口晾着几件小衣裳和王大河的衣服,已经干透了。
院子里比上回多了不少东西,墙根底下那排生菜油麦菜长得旺盛,鸡棚里的母鸡咯咯叫着。
灶台上搁着半锅小米粥,还冒着热气。
“中午打算做什么?”严美问。
“煮面条,一人炒个鸡蛋。”王大河把绍钧放下来,给他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你吃了没有?”
“路上啃了半个馒头。”
“饿的话那里还有小米粥。”
一家人围着坐下来,严美把包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
绍桢看见散装白糖,眼睛都亮了,伸手就要抓。
严美把白糖收起来:“先吃饭,吃完饭给你泡一杯。”
下午,严美把两个孩子的衣裳翻出来看,有几件破了口子,她坐在院子里的枣树底下,拿针线缝补。
弄完一看,她和王大河的手艺真是不相上下,还是王大河自己缝吧。
绍桢蹲在旁边看她缝,绍钧在院子里追鸡玩。
王大河在屋里修一把旧凳子,拿锤子敲得叮叮当当。
中午他把带来的挂面下了半锅,搁了青菜和鸡蛋,又炒了个豆角。
一家人坐在院子里的小桌上吃,两个孩子一人捧一个小碗,喝粥吃鸡蛋。
豆角他们还是咬不动的。
严美还把两件小背心拿出来给两个孩子试一下。
这龙凤胎看背心是一模一样的花色,倒是没有吵。
严美心中感谢老妈有先见之明。
……
晚上,两个孩子缠着她讲故事。
严美靠在床头,绍桢躺在她左边,绍钧躺在她右边,一人攥着她一只手。
严美讲了个从前在乡下听来的故事,讲着讲着,绍钧先睡着了,绍桢还睁着眼。
“桢桢,快睡觉。”
“妈,别走。”
“不走……”
绍桢把脸埋在她胳膊上,没吭声。
严美叹了口气,下周还是来吧,累就累一点。
过了一会儿,严美低头一看,绍桢也睡着了。
第二天,天还没大热,王大河和严美就起来了。
“周叔让我们趁着凉快,把龙眼摘些回去吃,等会儿日头上来,热得待不住人。”
严美叮嘱王大河在她回去之后拿一斤挂面给人家。
现在给的话,严美还在这里,拉拉扯扯不好。
之后让王大河和他们拉扯。
等严美出了屋,王大河已经在院子里了,手里拎着两根竹竿,肩上挎着个竹筐。
院子后头那四棵龙眼树,是周麦收家的,树龄比他爹还大。
树干粗壮,枝桠伸得老开,一串一串龙眼挂在叶底下。
黄褐色的壳,圆滚滚的,把枝头压得往下弯。
王大河把竹竿递给严美一根,自己拿了一根,竿子头上劈开一道缝,刚好能卡住果柄。
“我上树,你在底下接。”王大河把筐往严美手里一塞,抱着树干就往上爬。
他手脚利索,三下两下就蹿到树杈上,脚踩稳了,卡住一串龙眼,一拧,咔嚓一声,整串掉下来。
严美在底下拿筐接,接得稳稳的,一串没掉。
“左边那枝,够得着吗?”严美仰着头喊。
“够得着。”王大河换了个枝桠,又卡住一串,拧下来,严美接住。
她顺手揪了一颗剥开壳,果肉白嫩嫩的,塞嘴里一咬,脆甜,核小肉厚。
“今年龙眼甜。”严美朝树上喊。
“你多吃点。”王大河在树上应了一声。
两人一个树上摘,一个树下接,配合得利索。
摘了小半个钟头,筐里就满了,上头还冒了尖。
王大河从树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树皮屑,看了看筐里的龙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够了。”
严美把筐子拎到屋里,拿井水冲了冲,搁在阴凉处。
绍桢和绍钧起来了,一人抓了几粒,蹲在门槛上想剥着吃。
人小力气小,最后还是父母帮他们剥开的,还去掉了核。
不然怕他们连皮带核一起吞进去。
周日下午,日头偏西了,严美把东西收拾好,包袱往车后座上一绑。
车把上挂了一兜子龙眼,是给家里带的。
“吃了晚饭再走?”王大河站在门口。
“不了,再不走天就黑了,路上看不清。”严美蹲下来跟两个孩子亲亲,“妈走了,五天后再来。”
“不要走!”绍钧嘴一瘪,要哭。
严美赶紧说:“别哭,妈下回给你带动物饼干好不好?”
绍桢在旁边拿袖子擦眼睛,没哭出声。
王大河连忙进屋拿严月送的饼干来哄两个孩子。
这一盒分量可真够多的,两个孩子眼睛发亮,一人抓了一把。
严美连忙让王大河收回去,“还过不过日子了?”
她亲手喂龙凤胎吃了饼干,还亲香香了好一阵子。
后面天色不早,实在磨蹭不得了,严美跨上车,蹬了两下,回头看了一眼。
两个孩子站在门槛上,绍桢挥着手,绍钧想哭不哭的样子。
王大河一边一个,冲她摆摆手:“路上慢点!”
严美应了一声,拐出村道,上了回城的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