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一点点往下掉，路两边的树影子越拉越长，路慢慢浸在暮色里。
严美蹬得飞快，可路实在远，两个钟头打底，骑到半道上天就擦黑了。
路边村子里远处田里有萤火虫，一明一暗的。
她把车头那个旧手电筒拧亮，卡在车把上，光柱晃晃悠悠照着前头一小截路，骑得小心。
到大院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孟柳正在外面乘凉，看见她骑车过来，站起来喊了一嗓子：“小美，这么晚才回？”
“去了趟大姨家。”严美捏了闸，喘着气，“我先回啦，孟婶。”
“去吧去吧。”
严美把车推进院子，支在墙根底下，拎着龙眼兜子推门进屋。
堂屋里灯亮着，一家人都在逗林思远和严绍宁。
“回来了？”张彩霞抬起头，起身往灶房走，“给你留着饭呢，我去端。”
严美把龙眼往桌上一搁，一屁股坐到凳子上，累得不想说话。
严月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兜龙眼，伸手揪了一颗，剥开壳白嫩的果肉露出来，往嘴里一塞，嚼了两下，眼睛眯了起来。
“好吃。”严月说着又伸手揪了一颗，“肉厚，核小，汁水足得很。”
严美双眼无神，没有力气回她，已经累得够呛。
张彩霞端着饭菜从灶房出来，一碗米饭，一盘中午剩的炒青菜。
还有几块红烧肉是特意拨出来留的，没让严安和林思远碰。
严美接过饭碗，扒了两口，饿透了，吃得急。
看着严美扒饭，严月有点饿了，和家人继续剥龙眼吃。
她看着红烧肉砸吧砸吧嘴，还是肉香。
突然，严月想起了什么：“妈，厨房还有豆腐三鲜汤呢。”
“妈什么妈，你去端不行？”张彩霞骂骂咧咧。
“我去我去。”严月举白旗。
严美抬起头，嘴里还嚼着饭：“什么三鲜？”
“豆腐、虾皮、紫菜，还搁了点肉丝。”严月一边往灶房走一边说，“爸先拿油煎了个鸡蛋，煎得焦黄焦黄的，再倒热水进去煮，汤一下子就白了，浓得跟奶似的。”
“豆腐选的嫩的，不过我觉得老豆腐也好吃，你尝尝，鲜得眉毛都要掉。”
严美被她这么一说，还真有点饿了。
等严月端了一碗出来，搁在严美面前。
碗里的汤白花花的，跟牛奶似的，豆腐切成小方块，白嫩嫩地浮在上头，虾皮星星点点，紫菜散在汤里。
严美拿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咽下去之后嘴里还留着一点鲜甜。
“好喝。”严美点头。
严月看着她吃得香，“我看着你吃都饿了，明明今晚吃的很饱。”
严美喝了两口，想起什么，抬头看了她一眼：“你以前有这么好吃吗？最近越来越爱钻研吃的了。”
严月心里咯噔一下。
她脸上没露，嘴上说：“以前没这个条件啊，能吃饱就不错了。现在这不条件好了嘛，才讲究起来。”
严美眉头微微皱了皱：“你好像性格也开朗了很多。”
严月心里的警报狂响。
不行，得赶紧把她糊弄过去，别让她再想了。
“那可不，你要是也有个铁饭碗，上班很轻松，没事就摸摸鱼，然后天天吃吃喝喝睡睡，你也会变得很开朗，变得很——”
“好了好了！”严美内心流泪，“你不要说了。”
严月闭上嘴巴，嘴角上扬。
如何让人转移注意力？
那就攻击她的薄弱处。
突然，严月的屁股被掐了一下。
她“嘶”了一声，扭头一看，张彩霞正冲她挤眉弄眼。
眼珠子往严美那边瞟了瞟，又瞪回来，意思是你怎么好端端提起这个了？
严月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她不想的，总得解释解释自己性格变化的原因。
严月看着张彩霞露出一抹坏笑，转头冲严美说：“二姐，妈因为你掐我屁股。”
严美正端着碗喝汤，这话一出，一口汤直接呛嗓子眼了。
“咳咳咳咳！”碗都端不稳了，汤洒出来几滴，顺着下巴往下淌。
严美把气喘匀了，拿手帕擦了把嘴，抬头看着张彩霞，心里一暖。
这掐的是严月的屁股，护的是她严美的心。
张彩霞心虚地缩回手，假装没事人一样吃龙眼，可那眼神还往姐妹两这边瞟。
严建国严阳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的样子，只不过大牙花子在外面透气。
林剑云抱着严绍宁坐在旁边，忍不住笑了。
怀里的严绍宁不知道大人在笑什么，也跟着咧开嘴乐，露出米粒大小的牙齿。
严月瞅见了去看她嘴巴，想数有几颗，但是严绍宁不愿意，拿屁股对着她三姑。
于是，严月马上让她成为第二位屁股受害人。
严绍宁“啊”的一声，猛地回过头来，眼睛瞪得溜圆，一脸吃惊地看向严月。
眨巴着眼睛看她，睫毛忽闪忽闪的，像蝴蝶翅膀轻轻扑棱。
严月冲她做了个鬼脸：“让你拿屁股对着我。”
严绍宁呆了一下，嘴巴一撇，整个人缩进林剑云怀里，胳膊箍着她的脖子不撒手。
把后脑勺甩给严月，嘴里哼了两声，像只被惹毛了的小刺猬。
林剑云拍了拍她的背，笑着跟严月说：“你惹她干嘛，回头她不跟你玩了。”
“没事，这么小不记仇。”严月凑过去，从下往上看她的脸，“小宁宁，生气了？”
严绍宁把脸埋得更深了，屁股撅得老高。
严月伸手戳了戳她的后背，严绍宁扭了扭身子，不让她碰。
张彩霞在旁边看着，笑得直摇头：“你呀，多大了，还和孩子玩在一起。”
严建国蹲下来，拍了拍手：“来，爷爷抱，不理你姑。”
严绍宁趴在妈妈肩膀上，眼珠子骨碌一转，偷偷瞄了一眼。
嚯，严建国正伸着手呢。
她两条小胖胳膊犹豫地往外探了探，身子一歪，摇摇晃晃地扑了过去。
严建国把她接住，颠了两下，小家伙趴在他肩头，背对着严月的方向。
可没过几秒，那颗小脑袋就忍不住了，一点点一点点地扭过来，正好撞上严月的目光。
还偷看呢。
严绍宁地把脸埋进严建国脖子里，开始和严月玩躲猫猫。
啊！找到了！在这儿呢！严月伸手去点她的小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