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严美也回来了。
一进门就跟林剑云对上了眼。
两个人同时把头一扭,一个往左,一个往右,跟躲瘟神似的。
其他人:……
严美走到张彩霞跟前:“妈,我师傅那边不推荐筒子楼那片,让我师母看看找不找得到合适的。”
张彩霞把搪瓷杯往桌上一搁:“我们这边找到了一个很好的房子,月租五块,屋里有柜子桌子,床也有,都齐全了。”
“位置也不错,就在肥皂厂后头那片宿舍区,不是筒子楼,紧挨着荷花姨家那条巷子。”
严美越听眼睛越亮:“是吗?那我们下午去看看。”
张彩霞摆摆手:“不行,人家今天可能没空,让我们明天下午三点钟再去。”
……
而被遗忘的严阳在厨房里干得热火朝天。
“吃饭了!吃饭了!”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把锅盖一掀,米饭白汽腾起来,糊了他一脸。
严月听见喊声,赶紧进去帮忙端菜。
灶台上搁着三道菜,一道是清蒸鲈鱼。
鱼是严阳的“临时工战友”送过来的,当然也有炫耀的成分,送来时活蹦乱跳的。
严阳给鱼收拾干净了,鱼背上划了几刀,塞了姜片葱段,上锅蒸了八分钟,出锅浇了一勺热油,滋啦一声响。
剩下的也简简单单,一个蒜蓉炒菜心,一个丝瓜炒蛋。
丝瓜软嫩,鸡蛋金黄,汤汤水水的,清清淡淡,配饭吃正好。
严月一手端一盘,把菜搁到桌上。
她没端鱼,让老哥端了,太烫了端不动。
严阳也没有修炼出无情铁掌,用抹布垫着端了出来。
这三道菜虽然清淡,却适合炎热的天气。
鱼肉白嫩嫩的,筷子一拨就散,盘底汪着一层浅浅的豉油汁,葱丝姜丝码在鱼身上。
挑了一块鱼肉吃后,严月对哥竖起了拇指:“哥,你的手艺特别棒。”大热天做饭的都得夸夸夸。
严阳坦然接受了赞美,把围裙一解,往椅背上一搭:“那是,你哥我干什么像什么。”
“哈哈哈哈哈!”众人失笑。
严月看着大哥,总感觉他比以前开朗了许多。
也是,家庭事业都幸福,很难不开朗。
对面的严阳吃得正欢呢,一想起以后搬出去不能轮流做饭了,情绪又低落下来。
闹闹闹,这以后家务活全归我了……
张彩霞正吃了一口饭,就看见皱眉的严阳问:“怎么呢?你太热了?”
严阳缓过神来,摆了摆手:“没事,我去洗把脸再来。”
林剑云听到热,心里头想起那台还没降临的电风扇。
啊哦,等搬出去,那可就自己独享了,她原本想着风扇每晚一人轮一天的。
小月,你只能心静自然凉了。
被念叨的严月正美美享受丝瓜炒蛋和清蒸鲈鱼。
……
午后,日头毒辣辣的,晒得院子里的热气都往上直冒。
严阳站在堂屋门口,看了看外头的日头,回头对张彩霞说:“妈,现在太阳太大了,我晚点再去收拾屋子。”
张彩霞正收着碗,听见这话,叹了一口气:“行,都行。”
说得她好像是个恶毒后妈,赶自己儿子出门似的。
烈日炎炎,一家子被困在屋里。
所有房间的门都敞着,窗户也大开着,指望能过点穿堂风。
外头的热气像能折射到屋里,八月比七月热多了。
一人一把蒲扇,呼哒呼哒扇个不停,不扇更受不了。
林剑云和严阳一人一个孩子,给自己扇两下,再给他们扇几下。
两个小的热得也烦躁,林思远在她怀里扭来扭去。
严绍宁更暴躁,小手揪着自己的衣服领子往下扯,扯不开,急得啊啊叫,要脱。
林剑云热得没脾气了:“算了算了,小背心脱了。”
林思远听见自己把手举了起来,举得高高的,等着妈妈给他脱。
林剑云憋着笑,把他身上那件小汗衫褪下来,又顺手把严绍宁的也扒了。
两个光溜溜的小人儿坐在地上,倒是安生了一瞬。
绍宁往地上一躺,小小的身子贴在凉席上,摊成一个小大字形。
一动不动,跟条被晒蔫的小鱼似的。
她一张小脸皱成一团,鼻尖上沁着细汗,两只胖腿蹬了两下,凉席上留下两个小汗印。
严建国笑道:“这小姑娘肉多,都看不见脖子,所以更热。”
严月替小侄女辩驳:“这叫健康强壮,这孩子长得好,好像……比她哥还壮一点。”
她走过去,捏了捏绍宁的手,确实热乎乎的,手心都是汗。
林剑云想了想,点头:“是,她确实比思远那时候还壮些。”
大家正说说笑笑,严绍宁在凉席上开始翻来翻去。
翻了两下还是热,她忍不住了,两条小胖腿乱蹬,把凉席蹬得沙沙响。
严阳凑过去给她扇风,一下接一下用最大的力气给她地摇着扇子。
小家伙总算松了点劲儿,闹劲儿矮下去一截,可胸脯还一鼓一鼓地喘着。
没多会儿,严阳手慢了些,扇子一停,她立马拉开嗓子又闹起来。
林剑云脸色一沉:“不许冲爸爸发脾气,爸爸正给你扇着呢。”
“呜呜呜哇哇哇!”严绍宁被骂哭得更凶了,浑身汗涔涔的,头发湿透,一绺一绺的。
她人虽小,也知道被妈妈骂了,哭得更厉害了。
林剑云看出来她是在生自己的气,冷哼一声,也不去哄。
严建国拿了毛巾替她擦头发,嘴里叹了一声:“你这个小妮子。”
她一抽一抽地正哭着,突然呕起来。
众人都吓了一跳,呼啦一下围过去。
严月蹲下来,拿手背贴了贴严绍宁的头:“是不是嚎得太用力了,有点反胃?”
林剑云把严绍宁抱起来,一摸她的后背,发现哭得全是汗。
接过严建国的毛巾,再给她从头到尾擦干了。
严绍宁又呕了几声,手脚还抽了一下,哭声变得细细的。
小脸通红,嘴唇却有点发白,眼皮一耷一耷的,像是犯困。
严美看着她的脸色心惊胆跳,这孩子不会是中暑了吧?
“不对劲。”张彩霞凑过来,拿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又摸了摸手脚,“怕是中暑了。”
严阳赶紧去端盆水缸的冰凉的水来,张彩霞摆摆手:“别用凉水,太对冲了,会引起寒战,兑点温的。”
严月拿了热水壶递过来,严阳连忙兑了一点。
林剑云心慌得很,把严绍宁放平在凉席上,拿温毛巾一点点擦她的额头、脖子、手心脚心。
孩子被擦得舒服了些,哭声慢慢停了,可整个人蔫蔫的。
眼睛半睁半闭,看人时注意力也不怎么集中。
严建国也有经验,一口咬定:“中暑了,这是中暑了,你们散开点,给她扇扇风。”
他端了碗凉白开,加了点盐,拿小勺子喂她。
严绍宁喝了后,再休息了一阵子,脸色逐渐好转,呼吸也变得平缓。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林剑云不免埋怨道:“都是这丫头这么大脾气,搞得自己浑身暴汗才中暑。”
“好啦好啦。”严月安抚,“都怪这天气。”
一旁的严美默不作声,她觉得是胖的。
因为胖的人格外怕热,一热就容易发脾气,小孩子又不会说控制脾气,然后就引发中暑了。
严美再仔细一瞅,严绍宁胖得脖子都陷进了肉里,圆圆滚滚,胳膊腿儿都是肉。
当然她再缺德或者缺心眼,也没有把这话说出来。
她说出来就是妥妥的挑衅,张彩霞都要来揍她。
“你看什么呢?”林剑云瞧见严美对她女儿用眼神扫射了一遍,又陷入沉思,忍不住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