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平要把这场冲突彻底按住,干脆釜底抽薪,把潘学灵带走了。
严月伸出一只看不见的尔康手,别走啊,好歹跟我说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
她转头看向宣传科剩下的几个人。
可这些人全都噤若寒蝉,谁也不肯开口,都不肯提方才的纷争。
屋子里就余下陆明远一个人,胸口剧烈起伏,嘴里还在低声咒骂。
严月屏着气仔细去听。
全都是些问候家人的话,翻来覆去只有辱骂,没提事情的来由。
这下她心里那股吃瓜的痒意越发压不住,抓心挠肝的难受。
她暗暗叹了口气。
刚刚早知道就不去车间巡视了,要是没出去,就能从头看到尾。
陆明远骂了一阵,火气泄出去大半,肩膀一松,重重砸回椅子上。
木椅子被他压得吱呀响一声。
他偏过头,刚好撞见严月八卦的眼神,脸色又沉下来:“你看什么看?”
严月一摊手:“噫,冲我发什么火?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是那个帮忙关门的人。”
说完她贴脸开大:“陆科,咋啦?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宣传科其他人为她的勇气而震撼,都什么时候了,还打听呢?
看她眼里闪烁着吃瓜的光芒,陆明远气得冷笑一声,不打算满足她的好奇心,压根不搭理她。
王芳假装整理宣传稿,张明明翻着旧报纸,沈曼丽在撕头发的分叉。
过了约莫一刻钟,陆明远站起身,抓了桌上的本子,径直走出宣传科。
门被他带得哐当一声,坐在门口的严月吃了一嘴的风。
严月:⊙?⊙呦,狗东西,脾气不小!看你能嚣张到几时~
学灵姐,让他下台!!
……
下班的时候严月蹬着车,车轮碾过路面上落下的几片叶。
到了校门口,她脚一撑地,远远就看见那个小崽子从人群里钻出来。
这小子好像抽条了,原先圆鼓鼓的小肚子瘪下去点,脸也瘦出点轮廓来。
他穿着一件洗的领口有点歪的蓝背心,书包带子斜挎在肩上,倒有几分小学生的模样了。
严安一眼看见她,踮起脚朝她招手,然后撒腿就跑过来,书包在屁股后头一颠一颠的。
“三姐!”
严月朝后座拍了拍:“上来,坐好。”
严安蹦起来往上一窜,两只手搂住她的腰,屁股在车后座上挪了挪,坐稳当了。
“坐好了没?”
“坐——”
话还没说完,远处炸开一阵怒骂:“有完没完了!”
严月头一扭,脖子伸得老长,眼睛一下就亮了——有热闹看了。
还是老熟人,西院那边的费甜,就是那个要请她婆婆的师傅来治她婆婆的那个。
对面一个年龄偏长的妇女,正护着一个孩子往后退。
费甜身后那个小男孩半边脸上三道红印子,衣裳领子也被扯歪了。
费甜正扯着嗓门大骂:“你看你儿子把我儿子这里挠的!还抢他零食!我是专门等到你这个家长来说话,走,我们回学校去找老师评理!”
她说着伸手就去拽那个年长女人的胳膊。
那女人被她拽得扯不开她的手,骂骂咧咧:“都是小孩子,打打闹闹,同志同志,我们不要在这里拉拉扯扯,有话好好说。”
费甜手扯着那女人的袖子不撒开,嗓门大的很:“别跟我扯什么小孩子打打闹闹,你家孩子不是第一次了。”
路边的家长被吸引都停下了脚步,连小孩子都在看叽叽喳喳热闹。
那女人护着身后的孩子,想跑路:“费同志,费同志,别在学校门口闹,孩子还要念书呢。”
“你还知道孩子要念书?”费甜嗓门又拔了一截,“你儿子这样子欺负我儿子,我儿子怎么好好念书啊?我告诉你,今天这事不给我个说法,我跟你没完!”
严月脚撑在地上,看得津津有味。
严安在后座上伸着脖子,扒着她肩膀问:“姐,让我看看。”
“小声点,安静看。”严月拍了拍他的手。
费甜拽着那女人往校门口拖,那女人被她拽得踉踉跄跄,身后的小男孩吓得拽着他妈的衣角。
费甜的儿子有了妈妈撑腰,居然也开始抓住那个小男孩的手把他往学校里扯:“我们去找老师。”
那女人实在挣不脱了,脸上挂不住,声音也变了调:“费同志,你这样做事也太难看了。”
“你儿子做的事更难看!”费甜刚说完,旁边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
“干什么呢!”
她们扭头一看,是学校的教导主任,五十来岁,戴副黑框眼镜,从校门里快步走出来。
费甜一看是教导主任,气势高了三分,可手上还不松:“主任,您来得正好,您给评评理——”
教导主任摆摆手:“校门口拉拉扯扯,像什么话?都进来,到我办公室说。”
费甜这才松开了那女人的袖子,推着自己儿子往校门里走。
那女人眼见逃不过,只能拉着孩子跟上去,拿手背蹭了一把汗。
严月见没热闹看了,觉得怪无趣的,蹬上车带着严安往家走。
到了家,严安一进门就四处找,桌子底下瞅一眼,里间门口探个头,又跑到院子里转了一圈。
严建国坐在藤椅上,看他转来转去,问:“你找什么呢?”
严安仰着脸:“今天小侄子、小侄女没过来玩吗?”
严建国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把报纸往桌上一搁,背着手走到小院子里去了。
严月站在旁边憋笑。
她冲严安招招手,提溜着他进了自己屋,摸出一块酸梅干,塞到他手里。
“吃吧,酸酸甜甜的。”她压着嗓子,“不过不能告诉爸妈,也不准再要了。”
严安拿着酸梅干,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我懂,放心吧姐。”
两个人躲在屋里,一人一个,吃了酸梅干,酸得严安挤了挤眼,又咂咂嘴,倒挺开胃。
严建国站在院子里,回头一瞅,严月那屋门关的,觉出不对劲了。
他背着手走过来,在门口站了站,到底还是抬手敲了两下:
“你们在干什么呢?关着门干嘛?你不会在拿东西给他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