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婚之後，他們的關系就一直是這樣——名義上的未婚夫妻，各過各的。她沒有資格過問他的行蹤，他也懶得解釋。這種默契從一開始就存在，現在自然也不會因為一頓晚飯就打破。
更何況，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操心。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顧浩川的生活恢復了表面上的平靜。每天早上準時出門，去培訓機構處理日常事務，下午要麼去清遠科技那邊轉一圈，要麼約幾個業內人士喝茶聊天。表面上看起來，他和江城任何一個普通創業者沒什麼兩樣。
但暗地里，他的動作一直沒有停。
培訓機構那邊的財務報表他親自過了一遍，發現了幾個之前忽略的漏洞，直接換了財務主管。清遠科技的研發進度他每周跟進，已經初步確定了幾個可以量產的方向。這些都是明面上的事情，做給外人看的。
真正重要的，是他找的那些人。
京都那邊的私家偵探效率很高，不到五天就把趙家近三年的公開資料全部整理了出來。顧浩川收到郵件的時候正在辦公室里喝茶，他放下茶杯，打開那份足有上百頁的文檔，一頁一頁地看過去。
趙家，京都趙氏一族，發跡于上世紀八十年代，最初做的是紡織品貿易，後來逐漸涉足房地產、金融、能源等多個領域。現任家主趙成儒，五十六歲，為人低調，極少在公開場合露面。其妻馮令儀，出自京都馮家，馮家雖比不上趙家，但在政商兩界也有不小的影響力。
主要產業︰趙氏集團，旗下擁有三家上市公司，涵蓋房地產開發、商業綜合體運營、酒店管理等多個板塊。支柱性產業是房地產，佔總資產的百分之六十以上。附屬產業包括物業管理、建材供應、裝修設計等，形成了一條完整的產業鏈。
盈利情況︰近三年平均年營收在三千億左右，淨利潤約四百多億。但受房地產宏觀調控影響，去年開始出現下滑趨勢，部分項目陷入停滯。
股市情況︰旗下三家上市公司股價均有不同程度下跌，其中主營房地產的那家跌幅最大，較峰值已跌去百分之四十。
顧浩川一頁一頁翻過去，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這些數據看起來詳實，但確實如他預想的那樣，都是公開信息，觸及不到核心。真正關鍵的東西——比如趙家內部的權力結構，比如他們背後站著的那些人，比如那些不能見光的交易——都在水下面。
不過聊勝于無。
顧浩川把這些資料全部記在腦子里，又給私家偵探那邊發了一筆錢，讓他們繼續深挖。他不指望能挖出什麼驚天秘密，但哪怕只是多了解一點，總比兩眼一抹黑強。
劇情里對趙家的描寫太過側重于個人，而他現在要面對的，是整個趙家。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明白。
一周的時間就這樣在忙碌中過去。
七夕前一天。
顧浩川正在辦公室里看文件，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號碼。
“喂？”
“是我。”
那頭傳來一個女聲，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顧浩川听出來了——趙欣然。
“趙小姐有事？”
“請你吃飯，賞臉嗎？”
顧浩川沉默了兩秒。他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從上次和趙欣然見面之後，他就一直在等。只是沒想到她會選在七夕前一天。
“地址發我。”
他沒多問，直接掛了電話。
下午六點，顧浩川按照地址來到江城東郊的一片老街區。這里遠離市中心的喧囂，青磚黛瓦，小橋流水，頗有幾分江南水鄉的味道。趙欣然說的那家私廚就藏在一條巷子深處，門口沒有招牌，只有一盞紅燈籠在暮色中輕輕搖晃。
顧浩川剛走到門口，就有人迎了上來。
那是一個穿著素色旗袍的年輕女子，相貌清秀，說話輕聲細語︰“是顧先生嗎？趙小姐已經在里面等您了。”
顧浩川點點頭，跟著她穿過一條青石鋪就的小徑，來到一個獨立的院落前。院門半掩著，隱約能看見里面的亭台樓閣和搖曳的竹影。
“趙小姐在里面，您請。”
女子做了個請的手勢，然後悄無聲息地退下了。
顧浩川推開門，走了進去。
院子不大，但布置得極為精致。假山流水，翠竹幽蘭，正中是一座四角涼亭，亭子里擺著一張紅木方桌，幾把圈椅。此刻，涼亭里已經坐了兩個人。
一男一女，中年。
男的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式上衣，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面容嚴肅，眉宇間帶著一股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威壓感。女的穿著一件藕荷色的改良旗袍，頭發盤起，露出修長的脖頸，保養得極好，看起來不過四十出頭的樣子。
顧浩川的目光從他們身上掃過，腳步未停，神色也未變。
但只這一眼，他就把這兩人的底細看了個七七八八。
那身打扮，乍一看普通得很，甚至可以說有些樸素。但顧浩川是干什麼的？皇家藝術學院出來的，學的就是藝術，眼楮比尺子還準。那男的中式上衣，看似尋常，但領口和袖口的盤扣用的是老坑翡翠，打磨得光滑圓潤，沒有十萬塊錢下不來。
那女的旗袍，面料是手工織造的雲錦，圖案是暗紋的纏枝蓮，這種工藝早就失傳了，能穿在身上的，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
趙成儒，馮令儀。
顧浩川心里已經有了數。
他的便宜親生父母。
馮令儀在看到顧浩川的那一瞬間，整個人就像被電擊了一樣，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沒能說出來。然後她幾步小跑，幾乎是撲到了顧浩川面前，一把將他抱住。
“我的兒啊……”
聲音哽咽，帶著哭腔。
顧浩川感覺到她的身體在發抖，肩膀一聳一聳的，顯然是在拼命壓抑著情緒。溫熱的液體滴在他脖子上，是眼淚。
“這些年，苦了你了……是媽不好，都是媽不好……才讓你被帶走的……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