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赵孝天加班到很晚才回家。替身亲自下厨，给赵孝天做了一碗面，说是想表达一下这段时间对哥哥的歉意。赵孝天虽然对这个替身没有什么好感，但也不至于拒绝一碗面，客气了几句之后就吃了下去。
他不知道的是，那碗面里被加入了超过致死量三倍的有机农药。
替身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赵孝天一口一口地把那碗面吃完，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可怕。他的眼睛里没有波澜，没有犹豫，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做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赵孝天吃完面之后不到二十分钟就开始出现剧烈的不适症状，恶心、呕吐、腹痛、呼吸困难，整个人蜷缩在地上，脸色青紫，口吐白沫。家里的佣人吓得尖叫起来，手忙脚乱地打电话叫救护车。
赵成儒和冯令仪接到电话之后几乎是疯了，从外面一路飙车赶回家里。他们冲进客厅的时候，赵孝天已经被抬上了救护车，地上还有一滩触目惊心的呕吐物。
冯令仪整个人都瘫了，靠在赵成儒身上哭得喘不过气来。赵成儒的脸色铁青，眼中满是暴怒和恐惧，他抓住一个佣人的衣领，几乎是吼着问发生了什么事。
而替身呢？替身就站在人群的后面，安静地看着这一切，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一刻，他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种情绪，那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快意。
但这还远远没有结束。
这只是开始。
在赵孝天被送进医院之后，替身开始了计划的第二步。他先是以赵孝天病情危急为由，打电话把赵成儒骗回了家。赵成儒虽然不愿意离开医院，但电话里替身说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当面说，关系到赵孝天的生死，赵成儒只好赶了回去。
他回到家里的时候，发现客厅的灯没有开，整个房子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他骂了一句，伸手去摸墙壁上的开关，但手指还没有碰到开关，脑后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眼前一黑，重重地摔倒在地。
替身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一根铁质的棒球棍，棒球棍上还沾着赵成儒的血。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的赵成儒，眼中的疯狂之色越来越浓。他没有给赵成儒任何喘息的机会，蹲下身来，对着赵成儒的腰椎位置，又是狠狠的一棍。
咔嚓一声，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赵成儒发出一声惨叫，声音凄厉得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声音，但很快就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呻吟，因为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替身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件被摔坏的玩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处理完赵成儒之后，替身给冯令仪打了电话，用同样的理由把她骗了回来。冯令仪比赵成儒警惕性高一些，她进门之前给赵成儒打了几个电话都没人接，心里已经有些发毛了，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迎接她的，是替身手里那把锋利的匕首。
冯令仪的脸，被那把匕首划了整整七刀。每一刀都不深不浅，刚好割破皮肤，留下永远无法消除的疤痕。鲜血从那些伤口里涌出来，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滴在她白色的衬衫上，洇出一朵朵触目惊心的红花。
冯令仪的惨叫声，在黑夜中传出很远很远。
如果不是赵建国在关键时刻出手干预，这三条人命，恐怕就要交代在这个替身手里了。
赵建国其实一直在暗中关注着赵家的情况，他知道赵成儒在搞什么把戏，也知道那个替身的真实身份。他甚至已经预料到可能会出事，所以在赵家周围安插了自己的人手。当他接到消息说赵家出事了的时候，他的人第一时间冲进了赵家，将已经陷入疯狂的替身控制住。
但即便是及时出手了，最终的结果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赵孝天经过医院十几个小时的全力抢救，命是捡回来了。但因为农药以及重金属残留的问题，他的身体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大脑功能严重受损，整个人陷入了昏迷之中。医生说，他的状态比起植物人稍微强一点，偶尔会有一些本能的反应，但也强不了多少，能不能醒过来，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谁也不知道。
赵成儒夫妇的结果更是惨不忍睹。替身那两棍子彻底废了赵成儒的下半身，腰椎粉碎性骨折，脊髓严重受损，医生说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站起来了，甚至连大小便都无法自理，彻底成了一个废人。从今以后，他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余生，连最基本的尊严都无法维持。
而冯令仪的脸，被那七刀彻底毁掉了。血淋淋的伤口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颌，最深的一道甚至露出了下面的骨骼。这种伤势，就算是世界上最顶尖的整容专家来了都束手无策。那些疤痕会永远留在她的脸上，每一条都是一段无法抹去的噩梦，每一道都是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事情结束了一段时间后，另一边的顾浩川终于收到了消息，顾浩川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封匿名邮件，久久没有移开视线。邮件内容极其简短，只有寥寥数行字，甚至连个像样的落款都没有，但顾浩川却很清楚这份邮件的发送人，
赵孝川。
顾浩川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那封邮件的发件地址上。一串毫无规律的字符组合，用的是境外的一次性邮箱服务，Ip地址大概率经过了至少三层跳板，真要追查起来，最后指向的恐怕是某个倒霉的网吧或者被劫持的家用路由器。
这种手法算不上多高明，甚至带着点故意的粗糙，就好像在明晃晃地告诉他——我不怕你知道我是谁，我就是要你知道我是谁。
原本按照正常的轨迹，赵家这场继承之战应该在赵建国逐渐老去、不得不放权的时候才会真正爆发。
顾浩川当初的预估是，至少还有一年到一年半的缓冲期。这是豪门惯用的手段，不新鲜，但有效。
可让顾浩川没想到的是，那个替身居然真的掀了桌子，而且用的是最直接、最粗暴、最不留余地的方式——下毒。
这手段说起来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难度高得离谱。赵孝天是什么人？赵成儒两口子的心尖尖，身边光是贴身保镖就有四个，饮食起居全部有专人负责，每一道菜品上桌前至少经过三道检测，厨房二十四小时监控无死角。
在这种级别的防护下成功下毒，要么是买通了赵成儒身边最核心的人，要么就是利用了某种所有人都想象不到的漏洞。无论哪一种，都需要对赵家内部的运作方式了如指掌，需要对赵孝天的生活习惯了如指掌，更需要在最关键的那个时间节点上，精准地让所有防护措施同时失效。
那个替身做不到这一点。
顾浩川甚至不需要证据就能得出这个结论。他或许有机会接近赵孝天，或许有机会接触到某些环节，但他绝不可能独立完成整个布局。这中间有太多的环节需要打通，太多的信息需要掌握，太多的人需要协调，而这些资源，不是一个小小的替身能够调动的。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赵孝川。
这位过继来的赵家大公子，在这件事里扮演的角色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复杂得多。表面上，他跟这件事毫无关系，甚至可能还在第一时间赶到医院，一脸沉痛地站在赵建国的身边，扮演着一个关心弟弟的好大哥。
但背地里，那些关键的节点、那些被买通的人、那些被刻意制造的漏洞，每一条线追溯回去，恐怕最终都会指向他。
赵孝川是一个很聪明的人，聪明到顾浩川有时候会觉得，如果这个人不是生在赵家，如果不是被过继的身份限制住了手脚，他的成就远不止于此。
赵孝川的聪明之处在于，他从来不会亲自去触碰那些脏东西，他做的事情永远只有一件——提供条件。他不会告诉替身“你去下毒”，他只会让替身“恰好”发现赵成儒防护体系中的一个漏洞，让替身“恰好”得到一个可以接触到关键人员的机会，让替身“恰好”在某个时刻感受到足够的压力和足够的动力，让替身觉得，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是自己不得不做的事情。
这就是赵孝川的手段，他从来不下命令，他只创造环境。当环境被创造出来之后，棋子会自己走向他想要的方向，而他的手上干干净净，一滴血都沾不到。
便赵建国事后追查，查到的也只会是那个替身的自作主张。替身会承认一切，会供出所有他能供出的人，但那些人跟赵孝川之间，隔着至少三层以上的关系，每一层都看起来合情合理，每一层都有独立存在的理由。赵建国或许会怀疑，但怀疑不等于证据，尤其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
这两个人现在正处于一种微妙的动态平衡之中。赵建国知道事情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但他需要时间，需要稳住局面，需要在不引发更大动荡的前提下把一切查清楚、处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