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長明集團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
“什麼！”
孫蕊蕊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差點從沙發上跳起來。她瞪大了眼楮看著顧浩川，臉上的表情仿佛听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百分之二十五！
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在場的三個人都心知肚明。長明集團是孫家兩代人打拼下來的基業，孫長明個人持股百分之四十二，是整個集團最大的股東，擁有絕對的控制權。孫蕊蕊名下還有百分之八的股份，其余百分之五十分散在幾個小股東和二級市場手中。
百分之二十五，這已經不是獅子大開口了。
這是直接沖著大動脈咬上來的。
孫長明的目光也是微微一變，但他控制得比女兒要好得多。只是握著沙發扶手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下，指節處泛出青白色。
“我願意用二十億，購買這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
顧浩川又補了一句，語氣輕描淡寫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二十億。
听起來是個天文數字，但孫長明心里清楚，按照長明集團目前的市值，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至少價值百億以上。顧浩川這哪里是在買，分明是在搶。
而且他給出的價格里，連討價還價的空間都沒有。
“至于同不同意，那是孫總您的決定。”顧浩川說完這句話，就閉上了嘴，擺出一副話已至此、愛莫能助的姿態。
會客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孫蕊蕊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她的胸口劇烈起伏著，顯然是在極力壓抑自己的情緒。終于，她還是沒能忍住。
“顧總，你這也太過分了！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如果真的把這麼多股份交出來，那長明集團跟破產有什麼區別！”
孫蕊蕊的聲音里帶著幾分顫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急的。她的眼眶微微泛紅，嘴唇緊緊抿著，兩只手攥成拳頭放在膝蓋上，整個人像是一張拉滿了的弓。
顧浩川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不帶任何情緒，既沒有嘲諷，也沒有同情，甚至沒有憤怒。就像是在看一個與自己毫無關系的陌生人。
“孫小姐。”
顧浩川的聲音依然很平靜。
“現在不是我要談，是你們要談。”
他把“我”和“你們”這兩個字咬得很清楚，像是刻意在強調某種不對等的關系。
“如果兩位覺得這個條件無法接受，那我們今天的談話可以到此結束。”
說完這句話，顧浩川竟然真的站了起來，理了理襯衫的袖口，做出要走的姿態。
孫蕊蕊愣住了。
她沒想到顧浩川真的說走就走，連一點商量的余地都不給。她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父親，卻發現孫長明的臉色已經變了。
孫長明的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太清楚顧浩川這一走的後果了。
長明集團現在就像一艘船底破了個洞的船，水正在不停地往里灌。顧浩川就是那個唯一的船塢，他要是真的甩手不管，這艘船就算不沉，也要在海上漂到元氣大傷。
每天股市的波動帶來的損失，都不會低于二十個億。三天，只要三天，長明集團的市值蒸發就會超過顧浩川開口要的這個數。
更要命的是銀行那邊。
長明集團目前的銀行貸款總額是六十七個億，其中短期貸款佔了一半。銀行之所以還沒有采取行動，是因為他們還在觀望，還在等這場風波的走向。一旦顧浩川今天走出這扇門，消息傳出去，那些銀行的行長們馬上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圍上來。
到時候，就真的由不得孫長明做主了。
“等……等一下！”
孫長明的聲音終于在顧浩川即將走到門口的時候響了起來。
這一聲“等一下”，等于宣告了孫長明在這場談判中的徹底落敗。在商場上，先沉不住氣的人，永遠是被動的一方。
顧浩川停下腳步，卻沒有轉身，只是微微側過頭，像是在等待孫長明接下來的話。
“顧總，股份，我的確沒有辦法交出來。”
孫長明的聲音沙啞了幾分，仿佛這短短的一句話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但是錢，我可以想辦法解決。”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做最後的掙扎。
“二十個億，就當做我花錢買回長明集團的股份。這樣總可以了吧？”
會客室里安靜了幾秒鐘。
然後，顧浩川笑了。
那是一種很淡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揚，眼楮里卻看不到任何笑意。他轉過身，重新走回來，卻沒有坐下，而是站在孫長明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孫總。”
顧浩川的聲音里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意味。
“您還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盤啊。”
孫長明的臉色微微一僵。
“拿二十個億出來，就想把這件事抹平？你應該很清楚的，這件事情的影響不單單是這麼簡單，上面也有人在這里盯著呢，有些事情不是說低頭就可以低頭的”
顧浩川說到這里，語氣驟然冷了下來。
“我也不想跟兩位浪費時間了。一口價，三十億。”
孫蕊蕊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還是要長明集團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但是——”
顧浩川抬起右手，豎起一根手指。
“這些股份的行政權，可以由你們代為行使。也就是說，我不參與長明集團的日常運營和管理決策。”
他又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一旦我將來打算出售這些股份，你們孫家是第一優先購買人。”
第三根手指。
“第三，我不會以比你們出價更低的價格，把這些股份賣給任何第三方。這一點，可以寫進合同里。”
說完這三條，顧浩川把手放下，重新坐回沙發上，翹起了二郎腿。
“怎麼樣，孫總？這是我最後的底線了。”
孫長明沉默了。
不得不說，顧浩川開出的這三個附加條件，確實讓這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听起來沒有那麼難以接受了。不參與管理，意味著孫家依然可以掌控長明集團的日常運營。優先購買權，則給了孫家在未來某個時間點收回這些股份的可能。
但孫長明畢竟是孫長明。
他幾乎是在听完顧浩川條件的瞬間，就捕捉到了其中的玄機。
顧浩川要的，絕對不僅僅是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那麼簡單。
這個年輕人的真正目標，極有可能是整個長明集團的控股權。
現在這百分之二十五，只是一個開始。一旦讓顧浩川的腳踏進了長明集團的大門，後面的事情就很難說了。他可以慢慢蠶食，可以從二級市場收購，可以拉攏其他的小股東，方法多得是。
到那個時候，這長明集團到到底還是不是孫家的，還能不能保住控制權，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但問題是——
就算知道這是一個坑，孫長明現在也不得不跳。
因為不跳的話，長明集團可能連這個坑都等不到，就已經摔得粉身碎骨了。
口碑崩塌，股價暴跌，銀行催貸，合作伙伴撤資……這一連串的連鎖反應一旦啟動，就像是多米諾骨牌一樣，推倒第一塊之後，後面的事情就完全不受控制了。
越大的集團，越害怕一件事。
債務。
長明集團的資產負債率雖然不算高，但也絕對不低。大部分的債權方都是銀行，平時銀行當然不會催你還本金，它們要的只是利息。可一旦銀行覺得你的經營出現了問題，覺得你可能有還不上錢的風險，它們隨時可以要求你提前還款。
銀行有這個權利。
現在還沒有到那一步，不代表永遠不會到那一步。
孫長明比任何人都清楚，江城這些銀行的行長們，表面上一個個客客氣氣的，背地里哪個不是人精中的人精？他們現在按兵不動，只是在等，等這場風波的結果。一旦結果對長明集團不利，這些人的變臉速度，絕對比翻書還快。
想到這里，孫長明的後背已經濕透了。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身邊同樣一臉焦急的女兒。
孫蕊蕊坐在那里，咬著下嘴唇，眼楮里滿是擔憂。她的雙手緊緊攥著裙擺，指節都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這個女兒，是孫長明這輩子最驕傲的成就，也是最讓他頭疼的存在。她聰明，有魄力，繼承了他在商業上的天賦，但同時也繼承了他的倔強和沖動。這幾年孫長明慢慢把一些業務交給她打理，就是想讓她盡快成長起來，將來好接手長明集團。
可現在看來，時間不等人啊。
一個念頭突然在孫長明的腦海中閃過。
那個念頭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籠罩在他心頭的迷霧。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顧浩川。這一刻，這位在商場征戰了三十多年的老將，眼神里閃過一絲決絕。
“顧總。”
孫長明的聲音突然平靜了下來，平靜得有些反常。
“既然話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那我也說說我的想法吧。”
顧浩川微微挑眉，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百分之二十五哪里夠？”
孫長明這句話一出口，一旁的孫蕊蕊猛地轉過頭，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親。她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