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個條件，如果顧總願意答應的話——”
孫長明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可以做主，將我們孫家現在持有的全部股份，百分之四十二，統統都交給顧總來打理。”
轟——
這句話像是一顆炸彈，在會客室里炸開。
孫蕊蕊整個人都僵住了，她瞪大了眼楮看著自己的父親，嘴巴張了張，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怎麼也沒有想到，父親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百分之四十二！
這是孫家兩代人的心血，是父親大半輩子的打拼，是整個家族的根基！
就連顧浩川的臉上，也罕見地浮現出了一絲詫異。
他確實沒想到孫長明會來這麼一手。
把百分之四十二的股份全部交出來？這等于把長明集團的控制權拱手讓人。孫長明這種老狐狸，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
不對。
顧浩川的目光微微一凝。
孫長明的話肯定沒有說完。這個條件後面，一定還跟著一個足夠分量的“但是”。
果然。
孫長明停頓了幾秒鐘，目光在顧浩川和自己的女兒之間來回掃視了一圈，然後緩緩開口。
“我希望——”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咬得異常清晰。
“顧總能夠跟蕊蕊結婚。”
會客室里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了。
“只要在婚姻的存續期間內，這百分之四十二的股份，就由顧總來掌控。”
孫長明說到這里，目光直直地看著顧浩川。
“但一旦離婚，這些股份仍然要按照平均分配的原則進行處理。”
他停頓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怎麼樣，顧總？這個條件，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考慮？”
“爸！”
孫蕊蕊終于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她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從臉頰一直紅到了耳根。她猛地站起來，聲音里帶著幾分顫抖。
“你說什麼呢！這……這怎麼可能！”
孫長明轉過頭，看向自己的女兒。以往對這個女兒百般寵溺的他，此刻的眼神里卻沒有絲毫退讓的意思。
“你說我在說什麼？”
孫長明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子嚴厲。
“你不清楚現在是什麼情況嗎？”
他的目光緊緊盯著孫蕊蕊，眼神里帶著一種另有所指的意味。
“而且，顧總哪里配不上你了？”
這句話說得孫蕊蕊的臉更紅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什麼都說不出來，只能憤憤地重新坐下，把頭扭向一邊。
顧浩川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個略帶嘲諷的弧度。
這孫長明，還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盤啊。
把自己的女兒當做籌碼，用婚姻來捆綁利益，這一招在商場上並不新鮮，但孫長明玩得確實漂亮。
表面上看，顧浩川拿到了長明集團百分之四十二的股份，成了實際上最大的股東。但實際上呢？
這些股份是在婚姻存續期間“由顧浩川掌控”，而不是“歸顧浩川所有”。這兩者之間的區別，可就太大了。
一旦離婚，股份還是要平均分配。也就是說，顧浩川能分到百分之二十一，孫蕊蕊也分到百分之二十一。孫家憑借著在長明集團的經營，依舊能夠穩穩的拿捏長明集團，
更關鍵的是，顧浩川真的娶了孫蕊蕊之後，那可比起發布什麼公告都要更有用，能夠更加直接的讓所有人都閉嘴，
而且這麼做還有著一個額外的隱形的好處，那就是等于是把顧浩川和他的明日科技，徹底綁在了長明集團這艘船上。
顧浩川娶了孫蕊蕊，兩家就成了姻親。從此以後，明日科技和長明集團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那些現在因為顧浩川而疏遠長明集團的公司，到時候又會重新靠過來。
長明集團眼前的危機，自然也就能迎刃而解。
而孫長明付出的代價，不過是女兒的一樁婚事，以及一些名義上交給顧浩川掌控、實際上還有諸多限制的股份。
這算盤打得， 里啪啦響。
顧浩川看著孫長明，臉上的嘲諷之色越來越明顯。
“孫總。”
顧浩川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漠。
“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他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孫長明。
“如果這就是孫總所謂的誠意——”
顧浩川輕輕搖了搖頭。
“那還是算了吧。”
他轉過身，朝門口走去。
“兩位，請便。”
孫長明臉上的笑容終于僵住了。
他沒有想到，顧浩川居然會拒絕得這麼干脆。
在他的計算里，這個條件對于顧浩川來說應該是非常有利的。拿到長明集團的控制權，還能得到一個在江城商圈頗有名氣的妻子，怎麼算都不虧才對。
但他漏算了一點。
顧浩川不是那種會被人牽著鼻子走的人。
孫長明精明，顧浩川也不傻。他一眼就看穿了這個條件背後隱藏的層層算計。
娶孫蕊蕊？
然後呢？
“顧總，等，等一下。”
身後傳來孫長明略顯急促的聲音，那聲音里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顧浩川的動作停了下來，卻沒有回頭，只是保持著半開門的姿勢。他能感覺到背後那道灼熱的視線，那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時的眼神。
“這樣你我各退一步如何，”孫長明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刻意放得很慢，仿佛每個字都經過了精心的掂量，“只要你願意跟蕊蕊訂婚，三十億的價格我願意出售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給你，怎麼樣？”
會客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寂。空調出風口傳來細微的氣流聲，窗外遠處有車輛駛過的隱約轟鳴，這些平日里會被忽略的背景音，此刻卻清晰得有些刺耳。
顧浩川緩緩轉過身來。
他的動作很慢，慢到孫長明能夠清楚地看見他臉上每一絲表情的變化——先是眉頭微微挑起，然後是嘴角勾起一個若有若無的弧度，最後是那雙眼楮里流露出的，帶著幾分審視、幾分玩味的光芒。
“孫總這是，”顧浩川把門重新關上，門鎖 噠一聲扣合，“終于想通了？”
孫長明的嘴角扯動了一下，算是擠出了一個笑容。他今年五十六歲，在江城商界摸爬滾打了三十多年，什麼樣的大風大浪沒見過。可此刻坐在自己公司會客室的沙發上，面對著一個比自己小了整整兩輪的年輕人，他卻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壓迫感。
這種壓迫感上一次出現，還是二十年前他第一次走進銀行行長的辦公室，請求延期還款的時候。
本質上，這場談判從一開始就不對等。
長明集團的情況，遠比外界看到的要糟糕得多。股價連續跌停只是表象，真正的危機在于信心的崩塌。供應商開始要求預付款，銀行開始收緊授信額度，合作伙伴開始重新審視合同條款，甚至連公司內部的高管都開始私下接觸獵頭。
多米諾骨牌已經倒下，而第一塊骨牌，就是顧浩川推倒的。
孫長明清楚這一點，顧浩川也清楚這一點。所以當孫長明說出“三十億，百分之二十”這個數字的時候，兩人都知道，這不是一個報價，而是一個求救信號。
漫天要價，坐地還錢。這是商場上的老規矩了。
可問題是，在這場博弈中，孫長明早就失去了坐地還錢的資格。
顧浩川走回到沙發前，卻沒有坐下。他站在茶幾旁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孫長明，窗外的陽光從他背後照進來，在他肩膀的輪廓上鍍了一層淡淡的光邊。
“孫總，你覺得你女兒值三十億？”
這話說得直接，甚至有些刻薄。孫長明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到了他這個年紀，到了他這個處境，面子這種東西，早就不值錢了。
“蕊蕊只是其中的一個條件，”孫長明斟酌著措辭，“重要的是，通過訂婚這件事，向外界傳遞一個信號。”
“什麼信號？”
“和解的信號。”
顧浩川笑了。
他笑得很輕，但笑意卻真實地抵達了眼底。不是因為覺得好笑，而是因為孫長明終于說出了那句最關鍵的話。
是的，訂婚本身從來就不重要。
孫蕊蕊長什麼樣，性格如何，有什麼愛好，這些在顧浩川眼里統統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明日科技顧浩川與長明集團孫蕊蕊訂婚”這十幾個字出現在財經媒體頭條的時候，市場會如何解讀。
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表演，觀眾是整個江城商界。
表演的內容很簡單︰看，顧浩川和孫長明，從對手變成親家了。
一旦這個消息傳出去，長明集團的股價至少能止跌。供應商會重新評估風險，銀行會重新考慮授信，合作伙伴會重新坐回談判桌。孫長明需要的，就是這樣一個喘息的機會。
至于訂婚之後怎麼辦，那是以後的事情。
在商場上，能夠爭取到“以後”這兩個字，就已經是莫大的勝利了。
“孫總為了長明集團，還真是煞費苦心。”顧浩川的語氣里帶著幾分真誠的感慨。這話不是在諷刺，他是真的這麼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