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情報的價值。顧浩川深諳此道。
他找了這個人很多次了。這個組織的運作方式很有意思，它不直接進行任何違法行為，所有收集信息的人都是正常的服務行業從業者，他們只是在工作過程中“恰好”听到了一些事情，然後“順便”將這些信息出售。
從法律上來說，這很難界定為違法——畢竟你不能禁止人們聊天，也不能禁止人們把聊天中听到的事情告訴別人。至于這些信息最終流向了哪里，被用來做什麼，那就不是最初收集者能夠控制的事情了。
這個行業看著不起眼，實際上卻是一個極其暴利的行當。一條關鍵信息，在合適的時間賣給合適的人，可能價值連城。而成本呢？不過是給那些服務人員發放一些“辛苦費”罷了，幾千塊、幾萬塊，對于他們服務的那些豪門來說，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但對于提供信息的人來說，卻是一筆相當可觀的額外收入。各取所需，皆大歡喜。
當然，這種模式也有它的局限性，最大的問題就是準確性無法百分之百保證。服務員听到的話可能是主子故意放出來的煙霧彈，可能是以訛傳訛的謠言，也可能是被添油加醋過的二手消息。信息的準確度和分析者的專業能力直接掛鉤，需要結合多方信息進行交叉驗證，才能盡可能地還原事實真相。
但對于顧浩川來說，這已經足夠了。他需要的不是法官判案用的鐵證，而是一個大致的方向，一個能夠幫他看清局勢的輪廓。有了大致的方向，剩下的細節他自己能夠推演出來，甚至能夠反過來利用這些信息中的不確定性，布下自己的局。
趙家的動作顧浩川一直都在密切關注，很多事情甚至不需要找人調查，光是公開的信息就能看出端倪。趙建國確實是個守信的人，至少在這件事情上，他沒有任何敷衍的意思。為了兩人之間的約定，他真的在對趙氏集團進行切割，而且這把刀落下去就是毫不猶豫的重手。
切割這種事情，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趙氏集團是一個龐大的商業帝國，各個板塊之間盤根錯節，牽一發而動全身。你以為是切掉一個獨立的枝杈，結果刀落下去才發現，這根枝杈下面連著的根系遠比想象中復雜，動一處則動全身。
趙建國這一刀切下去，不僅僅是資產的重組和業務的拆分，更意味著他要面對家族內部山呼海嘯般的反對聲浪。趙家不是鐵板一塊，那些被動了奶酪的人，那些利益受損的股東，那些覺得自己被邊緣化的家族成員，都會成為巨大的阻力。
切割一開始之後就沒有那麼容易能夠結束。趙建國肯定是頂住了家族之中不小的壓力，這一點顧浩川心知肚明。他甚至能夠想象趙建國在家族會議上面對的是什麼場面——那些白發蒼蒼的長輩拍著桌子質問，那些叔伯兄弟冷嘲熱諷甚至惡語相向，那些原本唯唯諾諾的旁支忽然變得尖牙利齒起來，恨不得從這場變故中多撕下一塊肉來。
在這樣的家族中，血脈親情很多時候反而是最不值錢的東西，利益才是維系一切的唯一紐帶。
這樣的動蕩不可能不反映到資本市場上。趙氏集團的股價在切割消息傳出來之後就開始大幅波動，投資者對于這種充滿不確定性的局面向來是用腳投票的。短短一段時間之內，趙家的市值已經蒸發了接近百億。
百億是什麼概念？多少普通企業一輩子都賺不到的數字，就這樣在資本市場的大浪中無聲無息地消失掉了。而這還只是一個開始，如果切割的進程繼續深入，如果內部的爭斗進一步激化，這個數字只會變得更加觸目驚心。
而就在這個節骨眼上，李家的次女李輕煙居然主動表示要嫁給自己。
這就有意思了。
顧浩川從來不相信天上會掉餡餅，更不相信會有什麼大美人無緣無故地對自己投懷送抱。李輕煙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她是李家的次女，從小在豪門之中長大，接受的是最頂級的精英教育，見過的是最復雜的利益博弈。
這樣的女人，每一個笑容背後都有深意，每一句話都帶著算計，更不用說婚姻這種關乎終身的大事，怎麼可能是一時沖動或者一見鐘情？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趙家在大換血、勢力洗牌的當口，局勢動蕩不安，前途未卜。在這個時候，一個正常人應該怎麼做？遠離是非，隔岸觀火，等局勢明朗之後再決定下一步棋怎麼走。這才是一個精明世家子弟的標準操作。
可李輕煙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在這個最敏感的時期主動靠上來，要跟顧浩川綁定在一起——這里面要是說沒有貓膩，顧浩川打死都不相信。
只是這其中的貓膩大小就不一定了。可能是一個無傷大雅的小算盤，也可能是一個精心布置的圈套。在沒有搞清楚狀況之前，顧浩川不會貿然做任何決定。所以他才要讓人去查，去把李家內部的動向摸個一清二楚。他要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原因，讓李輕煙不得不將自己也拉上她的戰船。
這女人的背後是什麼樣的棋局？她究竟是在替誰落子？或者說，她自己就是那個執棋的人？李家那邊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嚴重到她不得不動用婚姻這種終極手段來尋求外援？又或者，這根本就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目的就是要在趙家最虛弱的時候，把顧浩川也拖下水？這種女人利用未婚妻的方式？
之前的陳星璇，那個曾經與他訂婚又退婚的女人。當初跟陳星璇訂婚，是因為顧家那邊的關系需要做一個切割，需要用一樁婚事來向外界傳遞信號，同時也給自己打造一個合適的人設。
那場訂婚從一開始就是一樁交易，雙方各取所需，談不上什麼感情。交易完成之後，各自散去，原本應該是一個干淨利落的過程。可誰知道陳星璇在那之後反而一直追著自己不放，像一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讓他不勝其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