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实已经收到了手下人的汇报。李轻烟当时正在赶往餐厅的路上，一听到这个消息，立刻让司机加速。可等她赶到时，两人的谈话已经结束了——从见面到分开，前后不超过十五分钟。
顾浩川离开后，李轻烟的人确认了纪博元没有受伤，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但李轻烟还是不放心。
她单独约了纪博元出来，就是想当面问清楚。
“具体说说，”李轻烟的语气放缓了一些，“顾浩川跟你说了什么。不要有遗漏，越详细越好。”
纪博元抿了抿嘴唇，似乎在组织语言。片刻后，他开口了，用一种略带委屈但又不失分寸的语气，将下午的对话挑挑拣拣地说了一遍。
他说顾浩川问了李氏集团最近遇到的供应链问题，问了他和公司的关系，还问了一些私人问题——比如他和李轻烟是怎么认识的，平时联系多不多，对他的职业规划有什么建议。
“他没有为难你？”李轻烟追问。
“没有，”纪博元摇摇头，“他全程都很客气，说话也很得体。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觉得，他话里有话。”纪博元低下头，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轻烟姐，他问我的那些问题，看似随意，但每一句都像是意有所指。尤其是问到我和你的关系时，他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
李轻烟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当然知道顾浩川为什么会关注纪博元。两家正在商议联姻的事情，顾浩川在这个节骨眼上忽然对纪博元产生了“兴趣”，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还说了什么？”
纪博元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他说......让我注意分寸。说有些事情可以做，有些事情不能做。还说他这个人，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钟。
李轻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不快不慢，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事实上，顾浩川的原话远比纪博元复述的要谨慎得多——顾浩川全程有律师在场，还开了电话录音，说的每一个字都合法合规，滴水不漏。但纪博元还是从那些客客气气的话里，品出了威胁的味道。
不是纪博元不想要搞鬼，而是顾浩川的准备太充分了。律师在场，录音开启，所有的话都说得冠冕堂皇，挑不出半点毛病。纪博元很清楚，如果他敢添油加醋，顾浩川随时可以把录音放出来，届时他只会更惨。
“你放心，”李轻烟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但带着某种斩钉截铁的意味，“这次的事情我会处理的。至于顾浩川那边，你也可以放心，我不会让他对你下手。”
“轻烟姐，”纪博元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就是怕因为我的事情，影响了你的......婚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如果我直接离开李氏集团，去国外，是不是更好？”
纪博元毕竟是原着之中的男主，虽然出身寒微，但并不缺乏自己的心思和谋略。这番话不单单是说给李轻烟听，同时也是他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个选项。
无论是顾浩川，还是李家，都不是他能够招惹得起的。顾浩川是顾家的独子，身家数百亿，身边围绕着一群为他办事的人，想要对付自己这样一个毫无背景的穷小子，简直易如反掌。
而李家更不用说——李轻烟是护着他，但李家不止李轻烟一个人。李家老爷子对门第之见根深蒂固，李家那些旁支子弟更是虎视眈眈，巴不得抓到他什么把柄来攻击李轻烟。
在这种情况下，离开，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纪博元不舍得的，只是这些年在国内积累起来的影响力和资源。
在大学期间，他靠着李轻烟的资助和自己的努力，已经在校友圈、行业圈里建立了一定的人脉。参演的电影电视剧也算是大卖。这些如果在国内，有李家背书，他可以走得更远。可一旦出国，这些就全没了——外面可没有这种条件。
所以他才会犹豫，才会纠结。
“你不要胡思乱想。”听着纪博元的话，李轻烟捏了捏拳头，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这件事情我会处理的！”
纪博元看着她，目光里有感激，有犹豫，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他和李轻烟相识三年了。那时候他还是个刚考上研究生的大男孩，拿着录取通知书却交不起学费，是李轻烟的助学基金选中了他。
第一次见面时，他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而李轻烟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好好学习”，然后就签下了资助协议。
后来的三年里，李轻烟对他的关心逐渐超出了单纯的资助范畴。她会在他生日时让人送来礼物，会在他生病时安排医生，会关注他的学业成绩和论文进展，甚至在他毕业答辩那天，还亲自到场。
她为他安排了在李氏集团的实习岗位，亲手带他熟悉业务流程，毫不避讳地向公司高层介绍“这是我资助的学生”。
这些举动，换做任何一个年轻人，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纪博元承认，自己对李轻烟有了超越感激的感情。但他同样清楚，两个人之间的差距太大了，大到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她是高高在上的女总裁，是李氏集团的掌门人，是圈内人人敬畏的商业女强人。而他，不过是个从大山里走出来的穷学生，除了一腔热血和还算聪明的头脑，什么都给不了她。
所以当顾浩川出现时，纪博元的危机感几乎要溢出来。因为顾浩川和李轻烟，才是真正的门当户对。
“轻烟姐，”思考再三，纪博元还是觉得先退一步更符合现在的情况，“这件事情的确是我的不对。要不然我还是先离开公司吧，至少能够让眼前的局面过去。之后的问题，之后再说。”
从现实角度出发，李轻烟是唯一一个肯帮自己、还不求回报的人。纪博元很清楚这一点。在这个利益至上的圈子里，能遇到李轻烟这样的伯乐，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可正因为如此，他更不能让李轻烟因为自己的事情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