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蕊蕊勉强算那少部分里的一个，孙念念则更擅长谋定后动，今日这种局面，对她来说并不舒服。
“顾董！”
孙蕊蕊率先开口，声音柔和，微微欠身。
“来了，请坐吧。”
顾浩川指了指一旁的沙发，语气平淡，没有什么情绪起伏。江雯雯适时地将准备好的咖啡和茶水端出来，一一放在茶几上，随后安静地退到了侧面的小办公桌后，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像一尊没有感情的背景板。
孙蕊蕊和孙念念在沙发上落座。真皮沙发宽大柔软，坐下去却让人心里更没底。
顾浩川的办公室极大，布置却不算奢华，更多的是冷硬的线条和深色木饰面，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颜色沉郁，像凝固的风暴。顾浩川坐在她们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翘着腿，姿态松弛，但那双眼睛很沉，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行了，”顾浩川端起自己的咖啡，抿了一口，“既然已经来了，有什么就直接说吧。如果是关于长明集团的事情就算了，长明集团的现状你们比我更了解，我没有落井下石已经很好了，搭救长明集团是不可能的。毕竟，长明集团可是给了我好大的惊喜。”
他没有客气，直接开门见山，没有丝毫遮掩的意思。
这话一出来，孙蕊蕊和孙念念心里都是一沉。虽然已经料到了这个结果，但真正听到了之后，还是感觉到心理压力非常大。
孙蕊蕊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孙念念则垂下眼睫，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顾董，我知道长明集团之前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妥。”孙蕊蕊放下茶杯，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长明集团在江城经营这么多年，底子还在，团队还在，供应链还在。只要能缓过来……”
“缓过来做什么？”顾浩川打断她，“继续跟明日集团对着干？还是继续把钱砸进那个填不满的旅游区？”
孙蕊蕊一时语塞。
顾浩川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从孙蕊蕊脸上扫到孙念念脸上，语气不急不缓，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当然了，我也可以提供给长明集团一个解决的办法。”
两人同时抬眼。
“由赵氏集团主导，全资收购长明集团。”
“什么！”
孙蕊蕊和孙念念都是一惊，几乎同时开口。孙蕊蕊猛地站了起来，孙念念也跟着起身，两人的脸色都变了。她们来是为了解决问题，而不是解决长明集团。
“很难理解么？”顾浩川没有动，依旧坐在那里，仰头看着她们，眼神平静得近乎冷酷，“好好考虑一下。别说现在没有办法救长明集团，就算是有，你们真的要继续救下去么？长明集团的命不是因为外部原因，内部原因要远大于外部原因，这一点你们应该很清楚。现在遇到了这种问题，救不如彻底放弃，直接发展新领域。”
听着顾浩川的话，孙蕊蕊跟孙念念两人都沉默了。
两人都不得不承认，顾浩川的话，的确是事实。
长明集团的问题，从来不只是刘忙撤离、明日集团打压、银行催贷这些外部因素。更深层的东西，孙蕊蕊和孙念念比谁都清楚。
孙长明年纪大了，决策越来越保守却又越来越固执，对旧时代的人情关系迷信到了骨子里，总觉得凭一张老脸就能摆平一切。内部管理上，亲戚盘踞要害部门，能者上不去，庸者下不来。房地产和外贸这两条腿，一条已经瘸了，另一条也被人打折了八成。
这样的长明集团，就算这次救回来，下一次呢？
可明白归明白，真要点头，太难了。
长明集团是孙家三代人的心血。孙长明从一个小小的建材铺子做起，一步步在江城站稳脚跟，把长明集团做成了江城排得上号的豪门。孙蕊蕊和孙念念从小在孙家长大，耳濡目染的都是集团的事。
她们争过、斗过，都想要接过孙长明的班。可现在，有人告诉她们，别接了，把整个集团卖了吧。这种话，听在耳朵里，像钝刀子割肉。
“顾董，”孙念念终于开口，声音比孙蕊蕊更冷静一些，“赵氏集团全资收购，之后呢？长明集团这个牌子还留不留？团队怎么安置？我们的人怎么安排？”
顾浩川看了她一眼。
孙念念果然比孙蕊蕊更实际。孙蕊蕊第一反应是震惊和愤怒，孙念念第一反应是问条件。这倒让顾浩川高看了她一分。
“牌子可以留，也可以不留，看赵氏那边怎么评估。”顾浩川说，“团队择优留用，愿意干的，考核通过就继续干。不愿意的，按规矩给补偿。至于你们两位，如果愿意留下来，我可以给赵氏那边打招呼，给你们安排合适的位置。”
孙蕊蕊咬着嘴唇，没有说话。孙念念也没有再开口。办公室里重新陷入沉默，只有江雯雯敲击键盘的声音，轻而规律，像某种无情的倒计时。
顾浩川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江城的暮色正在降临，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像一片遥远的星海。
“你们不用急着答复我。”他背对着她们说，“回去好好想想。长明集团走到今天，不怪别人，怪的是它自己。你们如果想救，可以，拿方案来，拿钱来，拿资源来。如果没有，那赵氏集团的条件，就是最好的选择。”
他转过身。
“至少，赵氏不会让你们背上七十亿的债，也不会让你们孙家在江城彻底抬不起头。体面地退，比被人赶出去，好看得多。”
孙蕊蕊和孙念念对视了一眼。
她们想过顾浩川会趁火打劫，会提出苛刻条件，会要长明集团的核心项目，会要渠道，会要她们低头认错，甚至会要孙家让出董事会的话语权。
她们想过情况可能没有这么容易，却也没有想到，顾浩川的胃口居然这么大，已经大到了打算直接吞并整个长明集团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