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一条。”李福真忽然说。
“你说。”
“租约。”她把手从他肩上挪开，认真起来，“我爸教我的第一件事：租约条款比位置更重要。”
“详细说说。”
“十年的楼可以谈，二十年的地也可以谈。”
李福真说，“你要签十到二十年的长期租约，而且必须把续约权写死。
你现在是外国人，房东会当你是短租客，一定要拿总部级别的主体签。”
王轩笑了。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他说，“我怕2015年以后物流地产暴涨，房东坐在我头上收割我的利润。”
“所以续约权是非常重要的。”
“对。”王轩说，“这一条算你的。你作为我的合作伙伴，四星的长公主，还有人敢给你加租金吗？”
“四星并不能垄断整个南韩。”
好吧，是王轩武断了，这年头四星确实不是南韩的全部。
毕竟太子爷都能进去蹲监狱，你要说四星无法无天，这说法不完全对。
紧接着，李富真继续问道：“你打算卖什么？”
“自营直采。”王轩说，“手里没有库存，就没有资格承诺时效。没有库存的承诺都是广告词。”
“品类呢。”
“起步只做高频标品。纸品、洗护、饮料、母婴、宠物粮、美妆。”
王轩一项项列举，“大家电不做，售后是深坑，一台冰箱能拖垮一个客服团队。生鲜也不做，冷链会吞掉你所有现金。生鲜留到2013年以后。”
“你凭什么比超市拿到更低的进货价。”
李福真说，“你的量连人家零头都不到。”
“凭账期。”
“账期？”
“我给中小供应商现金结算。三天到账。”
李福真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你知道现在什么行情吗。”李福真终于说，“大平台压款九十天是常事，一百二十天的也有。有些供应商在借高利贷撑现金流。”
“所以这一招百发百中。”王轩说，“我用现金流换三到五个点的进货价。
对供应商，三五个点不如三天周转重要。对消费者，价格是看得见的；对我来说…”
“对你来说什么。”
“账期是护城河。”王轩说，“因为超市的董事会不可能为这个改自己的财务模型，那等于拿刀砍自己的应收款。”
李福真摇头：“这一手很脏。”
“但很漂亮，不是吗。”
“你倒是自己先夸上了。”李富真笑了，“后面还有什么。”
“2012年注册自有品牌商标，找忠清道、庆尚道的工厂代工。”王轩说，
“pb毛利比标品高十五到二十五个点，而且消费者没法横向比价。价格战打不到它身上。”
“平行进口。”李福真说，“你想做这个。”
“想。化妆品、奶粉、纸尿裤，扶桑、华夏、南韩之间的价差大得离谱。”
王轩说，“早期利润奶牛。但要留合规预算，法规一定会变。我不赌它长久，我赌它三年。”
“独家。”李福真忽然问，“ebay南韩、SK的11街、乐天，一定会逼供应商签独家。你想过没有。”
“想过。”王轩说，“所以我采购合同里第一天就写两条：最惠条款，明确禁止排他性供货。我宁可少拿三个点折扣，也要留这一句。”
“你连挨打的方式都想好了。”
“我连挨打的姿势都想好了。”
“人呢。”李福真说，“仓有了，货有了，谁送。”
“三层。”王轩说，“首都圈核心区，直营骑手，统一制服，固定路线，这是面子，也是品牌。
郊区和小地方外包，控成本。峰值和夜间用兼职，做弹性。”
“直营会不会太贵了。”
“不贵。”他摇头，“今年南韩最低时薪四千三百二十韩元。五百人的直营队，年成本完全可控。”
李福真的表情变了。
这一次是真的变了。
王轩说，“我真正要打的KpI只有一个，截单时间。下午四点一班，六点一班，晚班送到二十二点。”
“二十二点。”她重复，“汉城现在晚上下单，第二天能到就算良心。”
“所以这叫降维打击。”
“逆向物流。”
“无条件退货，上门取件。”王轩说，“现在南韩电商的退货体验烂到没人愿意提。
这件事成本不高，口碑更重要。一个主妇退一次货觉得舒服，她会告诉整栋楼。”
“系统谁做。”
“wmS和omS必须自研，坚决不买现成SI方案。”他说得很硬，“库存准确率必须百分之九十九点五以上。否则当日达只会变成当日道歉。”
“自研会不会有点贵。”
“自研慢，但是我的。”王轩说，“买来的系统，别人也能买。”
“怎么获取客户。”李福真靠在扶手上，“汉城的流量比华夏贵。你说的这些，钱不够烧。”
“现在汉城的流量是白送的。”王轩说，“Facebook在南韩的用户只有七八百万，cpm低得不像话。
你们所有人都在盯Naver，没人看Facebook。这就是红利期。”
“Naver是入口。”李福真提醒他。
“Naver是搜索，不是社交。”他说，“还有Kakaotalk。它现在没有广告平台，但用户三千万，南韩人口的六成。
它开不了广告位，但它开放分享。做邀请好友得优惠券，我可以零成本把券铺满整个国家。”
李福真笑出声：“你在赌一家没有广告部的公司。”
“我在赌一个一定会有广告部的公司。”
“会员。”
“付费会员制，年费九千九百韩元，免运费加月度券包。”王轩说，
“南韩现在没有这个服务。它锁复购，还沉淀现金流——我先收钱，后发货。”
“支付别忘了。”李福真说，“南韩信用卡普及率高，你必须做自动确认系统。
还有ISp、Activex那一套，繁琐到让外国人骂人，可是接不好你连一单的钱都收不到。”
“记住了。”王轩说，“这应该是你这个地头蛇的活。”
两人聊了一晚上，无非就是南韩版大景东。
涉及电商，物流，外卖，打车，生鲜，少少买菜等等。
王轩说的几乎是十年后互联网的成熟魔板。
李福真惊叹王轩的眼光。
连连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