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事会开完之后的第三天，曹山林开始做北坡远征的冬季备战。他选择的第一个备战项目不是整理行装，也不是清点弹药，而是带着黑风、小黑和从兴安岭带回来的公犬崽上了北坡。三条青灰色的狗在院门口排成一列，黑风蹲在最前面，体型比前两年瘦了一些，嘴边的毛开始泛白，但脊背挺直，耳朵在晨风中保持着稳定的转动。小黑蹲在黑风左侧，体型比黑风大了一圈，毛色更深，胸廓饱满，四肢匀称。公犬崽蹲在黑风右侧，体型介于两者之间，毛色略浅，耳朵已经完全立起来了，肩高接近成年犬的九成，蹲姿稳定，目光清亮。曹山林在院门口蹲下来，把三条狗挨个摸了一遍头顶，然后站起来，朝林海的方向看了一眼：“今天带三条狗上北坡，做一次三犬协同追踪训练。黑风在前头锁定方向，小黑在中间确认路线，公犬崽在后面保持追踪速度。走散了，每条狗都能独立找到目标。”林海在院门口蹲着，把猎枪背在肩上，把巡山笔记和铅笔放在背包侧袋里，朝曹山林的方向点了点头。
他们在天刚亮透的时候从屯口出发，沿北坡山脚那条老路向干河沟中游推进。黑风走在最前面，步伐比前两年慢了一些，但每一步依然落得稳而准，爪垫在积雪表面踩出的印记不再像年轻时那样深而清晰，但步幅之间的距离依然均匀。小黑跟在黑风左侧，体型比黑风大了一圈，在那些积雪最深处用身体趟出一条通道。公犬崽跟在黑风右侧，步伐稳定而匀速，偶尔在某个拐弯处停下来，用鼻尖碰一下路边的灌木枝干，然后继续向前走。三条狗在山路上形成了一条稳定的三角序列——黑风在前方锁定方向，小黑在左侧保持覆盖，公犬崽在右侧保持追踪速度。
他们在干河沟中游的隐蔽所附近停下来。曹山林在隐蔽所边缘的一块岩石后面蹲下来，从背包里掏出一块处理过的鹿皮——是去年秋天猎获的那头公马鹿的皮，鞣好了之后切下来的一块，巴掌大小，毛面朝外，带着浓重的鹿膻味。他在那里蹲了一会儿，把鹿皮在雪地上蹭了两下，让鹿膻味在雪面上留下了一层气味痕迹，然后把鹿皮塞进一只布袋里扎紧，朝林海的方向看了一眼：“你带着鹿皮往溪谷方向走，走一里地，把鹿皮放在溪谷入口处的狭道旁边。放好了之后原路返回，不要留下太多脚印。我让三条狗从隐蔽所出发，追踪鹿皮的气味。”林海在岩石后面蹲着，把鹿皮布袋接过去揣在背包里，站起来朝溪谷方向走去。他在雪地上走了将近一里地，在溪谷入口处的狭道旁边停下来，把布袋从背包里掏出来放在雪地上，用松针和枯枝盖了一下，然后原路返回。回去的路上他踩着来时的脚印走，尽量不留下新的痕迹。
曹山林在隐蔽所边缘蹲着，把三条狗叫到跟前。黑风蹲在他左侧，小黑蹲在右侧，公犬崽蹲在他前面，三条狗在隐蔽所边缘形成了一道并排的监测线。他在那里蹲了一会儿，把鹿皮布袋在三条狗的鼻尖前面依次晃了一下，让每条狗都闻了闻鹿皮的气味，然后在黑风的肩胛骨上轻轻拍了一下：“找。”黑风在隐蔽所边缘站起来，鼻尖贴着雪面缓慢移动着，在那些密集的蹄印之间辨认着鹿皮气味的残留。它在隐蔽所边缘绕了两圈，在第三圈的时候锁定了方向——东南方向，朝溪谷入口处去了。它在那个方向上蹲下来，回头看了曹山林一眼，然后站起来，沿着鹿皮气味的残留方向朝溪谷入口处推进。小黑跟在黑风左侧，体型太大，在那些被积雪覆盖的岩石和倒木之间走得有些勉强，但依然保持着稳定的追踪速度。公犬崽跟在黑风右侧，体型介于两者之间，步伐稳定而匀速，在那些被黑风踩实的落脚点上找到了稳定的行进路线。
三条狗沿鹿皮气味的残留方向走了将近一里地，在溪谷入口处的狭道旁边停下来。黑风在狭道入口处蹲下来，鼻尖贴着雪面在那些被松针和枯枝覆盖的雪面上来回移动着，然后回头看了曹山林一眼。曹山林从后面走上来，在狭道入口处蹲下来，把松针和枯枝拨开，露出下面那只布袋——鹿皮还在里面，扎得好好的。他在那里蹲了一会儿，把布袋从雪地上捡起来，在三条狗的鼻尖前面又晃了一下，然后朝林海的方向看了一眼：“三条狗都跟到了。黑风锁定了方向，小黑保持了覆盖，公犬崽保持了追踪速度。配合得不错。”林海在狭道入口处蹲着，把三条狗追踪的路线和配合情况记在笔记本上，在旁边画了一幅三犬追踪的序列图——黑风在前方锁定方向，小黑在左侧保持覆盖，公犬崽在右侧保持追踪速度。他在那里画完之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回背包里，朝曹山林的方向点了点头。
他们在中午时分从溪谷入口处返回，沿干河沟中游向黑瞎子沟方向推进。曹山林在途中又做了一次三犬协同追踪训练——这一次他让林海带着鹿皮往黑瞎子沟方向走，把鹿皮放在黑瞎子沟外围的一处灌木丛下面，然后原路返回。三条狗从溪谷入口处出发，追踪鹿皮的气味往黑瞎子沟方向走。黑风在每一个岔路口停下来，鼻尖贴着雪面在那些密集的蹄印之间辨认着方向和时间，然后选择其中一个方向继续前进。小黑在它旁边蹲下来，耳朵朝前方转动着，鼻子也在同一片雪面上翕动着。公犬崽跟在后面，步伐稳定而匀速，在那些被黑风踩实的脚印上走得稳当了不少。三条狗在黑瞎子沟外围的灌木丛下面找到了鹿皮，配合得比第一次更默契——黑风锁定了方向之后没有犹豫，直接朝灌木丛方向推进；小黑在第二个岔路口确认了黑风的方向后跟了上去；公犬崽跟在最后面，在每一个转弯处都用鼻尖确认了前两条狗的脚印再继续前进。
他们在下午从黑瞎子沟外围返回，沿干河沟中游向屯口方向推进。在回程途中，黑风突然停下来，蹲在干河沟中游的一处缓坡上，耳朵朝西北方向转动着，鼻尖在晨风中翕动了几下。曹山林走到它旁边蹲下来，顺着它的视线看去——西北方向的密林深处没有什么明显的动静，但林冠之间的光影在风的作用下不断变化，难以分辨哪些是树的影子在移动，哪些是别的东西。黑风在那个方向上保持了一会儿的静止，然后慢慢把耳朵转回来，重新蹲下来，把下巴搁回前爪上。曹山林在缓坡上蹲着，把手掌按在黑风的肩胛骨上，感受到它皮下肌肉的轻微绷紧，但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他在那里蹲了一会儿，朝林海的方向看了一眼：“西北方向，有东西。黑风听到了，但没叫。可能是狍子，也可能是马鹿。不管它，继续往回走。”林海在缓坡上蹲着，把黑风的反应和林海自己的观察记在笔记本上，在旁边标注了“西北方向——黑风听到，未叫——可能是狍子或马鹿”。他在那里记完之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回背包里，朝曹山林的方向点了点头。
他们在傍晚时分回到了屯口。曹山林在合作社院子门口蹲下来，把巡山笔记从背包里掏出来，在最后一页上画了一幅三犬追踪训练的路线简图，标注了隐蔽所、溪谷入口处、黑瞎子沟外围和沿途的岔路口，在旁边写了一行字：“三犬协同追踪训练——完成。黑风：锁定方向，主追踪犬。小黑：确认路线，副追踪犬。公犬崽：保持追踪速度，辅助追踪犬。两次训练，配合良好。”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回背包里，在院门口站起来，朝北坡方向看了一眼——北坡的山脊线在暮色中呈现出一道深蓝色的轮廓，在轮廓的边缘，积雪在最后一点天光中泛着一层冷白色的微光。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院子，在门槛上蹲下来。
黑风在狗窝旁边趴着，小黑和公犬崽蹲在它两侧，三条青灰色的狗在狗窝旁边形成了三个并排的监测点。另外五只狗从院子角落跑过来，在三条狗周围或蹲或卧，七条青灰色的狗在院子里形成了一个正在持续移动的、不断变化的监测网络。曹山林在门槛上蹲着，把倪丽珍塞给他的那只海螺壳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摸出来，在掌心里攥着。螺壳的表面已经被体温焐暖了，边缘那圈浅褐色的纹路在灶台的火光中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他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朝院子里那些正在追逐的狗看了一眼——小黑和公犬崽在雪地上跑得正欢，黑风趴在狗窝旁边看着，尾巴在雪地上扫了一下又停住。他在那里坐了很久，直到灶台上的灯油快要燃尽了，才站起来，把空碗放回灶台边，走进屋里，在炕上躺下来。黑风在狗窝旁边用一声均匀的呼吸覆盖了从北坡方向传来的最后一道信号残余，把它归入档案层中一个已经标注过的条目。北坡的密林在夜风中持续发出低沉的呼啸，把院子外面那层薄雪上最后一片光斑也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