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腻歪了一会儿之后，芍药才想起来害羞，从林冲怀里挣开之后娇羞道：“陛下，您来的时候可曾先去寻过姐姐她们了？”
芍药心里想着几位姐姐都在外面替她张罗嫁妆、她和陛下关起房门来卿卿我我，着实不像话，她抬起头央求道：“陛下，我们去瞧瞧林姐姐她们可好？这样……不太好！”
林冲一看就知道芍药在想些什么，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笑道：“走吧！”
两人走出内室，下了楼，来到剧院后庭院。
后院之中暖意融融，日光穿过层层雕花木窗，洒在满地琳琅的嫁妆之上，鎏金缀彩，满目繁华。
数十口朱红漆木箱整齐罗列，箱面描金绘凤，缠枝莲纹栩栩如生，边角镶嵌着温润的白玉与细密珍珠，看着华贵又妥帖。
敞开的箱笼里，叠得整整齐齐的绫罗绸缎色泽鲜亮，蜀锦、苏绣、云锦各色料子应有尽有，针脚细密的嫁衣铺在最顶层，大红底色上金丝绣出鸾凤和鸣的纹样，流光溢彩，极尽精致。
旁侧的桌案上，摆放着成套的赤金首饰、剔透玉镯、珍珠头冠，还有各式精巧的胭脂水粉、梳妆摆件。
林娘子、扈三娘与赵福金三人正围着嫁妆细细清点，时不时低声说笑几句。
听得脚步声传来，三人齐齐抬眼望去，正看见林冲与芍药并肩走来。
芍药发丝微乱，脸颊还染着未褪的绯红，眉眼间带着刚从缱绻温柔中脱身的娇羞，身形还有几分微微局促，一看便知方才在内室与陛下亲昵温存过。
三女对视一眼，眼底瞬间浮起戏谑的笑意，心底已然通透。
赵福金笑道：“我们在外头忙前忙后，替你清点嫁妆、操劳婚事，你倒好，躲在屋里偷吃，可真是重色轻友。”
一句打趣的话落下，芍药脸颊瞬间红透，从耳根红到脖颈，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
扈三娘见状指着芍药说道：“不会吧，这大白天的，你们俩……”
林冲快步走上去，给了扈三娘一个脑瓜崩儿：“越说越不像话了，我刚刚才来，话说你们早上也不叫我，对了，正好有件事同你们说。”
将赵构打了一顿，回头少不了要给赵福金说一声，而且以林冲对赵构的了解，这混账多半还没告诉赵福金自己回来的事。
“赵构回来了……”
林冲将早上和秦桧有关的事简略说了一遍，当然惩治秦桧那段自然是隐去了一部分。
他可不想让自家娘子觉得自己是个暴君。
听罢之后，林娘子和扈三娘不好表态，毕竟赵构是赵福金的弟弟，于是都看向她。
赵福金握着粉拳气呼呼的说道：“林大哥，你就该让人把他绑起来，狠狠揍上一顿，我不求他像扈家姐姐的哥哥一样，替你排忧解难，帮朝廷出力，至少别添乱啊！诸如秦桧此等恶贼，要是进了朝堂，将会鱼肉多少百姓，又会给朝廷带来多少麻烦，不行，越说我越来气，林大哥，就让人把他关起来，好好让他长长记性！气死我了！”
看得出来，赵福金是真的有点生气。
看着她，林冲不由笑道：“要关也得过一段时间再关，他这次可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这家伙将那位吴姑娘也给拐回来了，现在就在家里，我已经吩咐人准备了晚宴，晚上你们都见见！”
赵福金对素未谋面的吴芍芬很感兴趣，以前只听赵构说过，却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品性，赵构那性子本来就混账，若是再来个不省心的，以后怕是会闯大祸。
林大哥待自己极好，甚至看在自己的面子上，对赵氏子孙都很是宽容优待，这些事都让赵福金时刻感念。
但是她不想恃宠而骄，就拿这次赵构干的事来说，那秦桧夫妇什么货色，也敢往林大哥面前举荐，换做旁人，怕不只是揍一顿这么轻巧了。
于是她皱着眉问道：“林大哥，赵构找的那个吴芍芬品性如何，你派人查过没有？”
“这姑娘性子不错，是个聪明、懂事有主见的，至于她家中我会派人料理妥当的，你不用担心。”
“那就好，要是再来一个不听劝的，韦姨娘和我都要头疼死了！”赵福金扶额叹息。
前世，吴芍芬在后位长达五十五年屹立不倒，既能戎装护君，又精通文史、善于平衡宫廷关系；晚年以太皇太后身份主持皇位更替，保全南宋政权平稳交接，还能恪守外戚限制，没有造成外戚专权，这样一个女人，收拾赵构那还不是绰绰有余？
林冲不再多夸吴芍芬，毕竟那是赵构媳妇，夸多了不好。
林娘子忽然插口道：“芍药妹妹，正好今日大家都在，有些话夫君不便说，我便说了吧。”
众人闻言皆是向她看去。
就连林冲也不知道林娘子要说什么，她事先并未与自己商议过。
林娘子抬手轻轻握住芍药微凉的柔荑，缓缓开口：“夫君最初是想以堂堂正妻之礼，十里红妆、三书六礼，风风光光将你迎娶进门，我们都是同意的。”
话音落下，芍药身子微颤，抬眸看向林娘子，这事她还真不知道，只知道有两日陛下心情不太好，不过也没说什么事。
林娘子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愈发柔和：“只是迫于礼法限制，又加之夫君身份特殊，此例一开，天下百姓将纷纷效仿，弊大于利。所以夫君才不得不妥协，只以纳妃之礼娶你！”
“但你只管放心，名分是对外的虚礼，只要你入了府中，便是这府中最亲的一家人。往后宅内相处，你我姐妹几人平起平坐，不分妻妾尊卑，有什么事商量着来，和和睦睦的也就是了。”
芍药并不知道此事，闻听此事惶恐中带着几分感动。
“姐姐，芍药本蒲柳之姿，蒙陛下和姐姐们垂怜，才能入府常伴陛下左右，能有如今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以后入了府中定当遵从姐姐们的教诲，绝不给陛下和姐姐们添乱！”
林娘子拍了拍她的手笑道：“好了，之所以告诉你，是让你心里不要有什么芥蒂，你嫁衣做好了没，要不要我帮你看着改改？”
芍药摇了摇头，脸颊微红：“都准备妥当了，多谢姐姐关心。”
扈三娘忽然嘟囔道：“芍药你的女红真好，这么短的时间就将嫁衣绣好了，要是我，怕不是得绣到猴年马月去……”
赵福金问道：“芍药，你还有别的事做吗，今夜不如和我们去府上一同去吃个晚宴，人多热闹，也好过你自己在剧院……”
芍药连忙摇头拒绝道：“云笙姐姐，我就不去了。”
赵福金心思单纯，只想着如今芍药是自己人，她二人又年龄相仿，说得来话，这才邀请，完全忘了哪有人还没过门呢，就整日往夫君家中跑的。
尽管芍药也很想去。
林娘子笑着打圆场道：“好了，云笙妹妹，你就跟着夫君先回去吧，毕竟是弟妹第一次上门，夫君也说了这姑娘甚是不错，总不能让人受了冷落！我和扈妹妹将这里收拾妥当就回去。”
赵福金点头应允道：“好吧，那我和林大哥先回去了。”
林冲对芍药说道：“安心等着，后日便带人来迎你！”
……
林府。
此刻的赵构正一脸肉疼的表情坐在椅子上，不是卖惨，林冲今日下手是真的狠，虽然没有伤筋断骨，可招呼的全是肉疼的地方。
方才他撩起衣服瞅了一眼，许多地方都已经青紫一片了。
吴芍芬在带来的包袱里不停的翻找着东西。
一想到这，他更恨秦桧那个狗东西了。
方才姐夫已经派人来说过了，这老货夫妇都招了，他俩第一次就认出自己了，亏那老狗摆出一副名士嘴脸，还有他那妻子王氏，变着法子的讨好芍芬，甚至险些认了干亲。
要不是少芬当时拒绝了，估计这事更难办了。
“将衣服掀起来，我先给你上药！”吴芍芬手中拿着药瓶面无表情的走了过来。
赵构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也不哼唧了，一脸疑惑道：“你不是常说男女授受不亲，这不大好吧……”
吴芍芬继续冷着脸道：“你要不要，不要算了？”
“要的要的！”赵构咬着牙将外层锦袍、内衬中衣一一撩起。
肌肤之上，纵横交错的青紫淤痕密密麻麻遍布腰背肩臂，虽无重伤，却看着触目惊心。
吴芍芬上前半步，指尖蘸取药膏，力道轻柔却稳妥地落在赵构的淤伤之上，缓缓打圈揉搓。
药膏入肤微凉，缓缓化开，消解了几分皮肉灼烧的痛感。
可揉搓间牵动淤血，还是让赵构忍不住倒抽冷气，身子微微蜷缩，下意识想躲闪。
“别动。”吴芍芬的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药膏不揉开，淤毒散不去，往后连着几日只会胀痛难忍。”
赵构疼得呲牙咧嘴，为了转移注意力，转移话题道：“你说我姐夫是不是下手太狠了，再说这事也不赖我啊，我也是一片好心，谁知道……嘶……那秦桧夫妇居然包藏祸心！”
“依我看，打得还是轻了些！你记不记得我同你说过一次，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那秦桧每每将你捧得那么高，看着你沾沾自喜的样子，我生怕哪天你被摔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吴芍芬一边揉搓着抹药一边说着。
赵构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他不服气道：“那你怎么不提醒我，要是我能提防着些，说不定能免了这顿打……哎呦……你轻些……”
“彼时我还没有想要答应你，非亲非故，何必要说那么多？”
赵构沉默了片刻，语气稍稍有些萧瑟道：“那你就眼睁睁的看着我被人骗？难道你就当真一点都不为我着想？”
吴芍芬抹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正因为替你着想，才装作看不见。”
“此话何意？”
“我不知道这帮人接触你的真实意图是什么，也不确定他们有没有后手，只不过我相信只要你继续傻下去才有机会回到汴京。”
赵构也不算太蠢，闻言耸然一惊：“你是怕他们狗急跳墙对我动手？”
吴芍芬回道：“我是有这种担忧，如今天下初定，前朝余孽也不在少数，焉知他们不会做出一些狗急跳墙的事来。你身份尊贵，尽管带着一些护卫，可若真有心算无心，恐怕也是凶多吉少！我本来打算今日晚宴便当着陛下的面将我的怀疑说出，不料陛下对你甚为关心，就连你身边的事情了如指掌，倒是少了这桩麻烦。”
“那是，姐夫对我一向很好。”赵构先是得意一笑，继而又愁眉苦脸道：“所以，这件事从始至终，只有我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嗯！”
一个嗯字让赵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他很想跳起来为自己分说一番，可转念一想，自己的确像个傻子一样。
忽然间，他好似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蔫巴巴的说道：“芍芬，我这么蠢，你又这么聪慧，你为什么还要跟着我来汴京？”
“正因为你蠢，所以容易看清，我看得出来，你待我是一片真心。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说实在的，你若再聪明几分，我不见得愿意跟你回来。”
“我这是被夸了……还是被骂了……”赵构苦笑。
吴芍芬继续沉默擦药，不予理会。
“那你说说，我府中那些人该如何处置才好？”赵构忽然想起府中还有十来个带回来的人才，不由问道。
吴芍芬对他的愚蠢很是无语，难道他就看不到那些人一个个都和秦桧没什么区别吗？不过既然他问了，尤其是父兄能高升，也是托了他的福，于是便说道：“将名单整理好以后，交给陛下定夺，若是没有什么恶行，便给些银子打发回去，若是有恶迹在身，便依律惩处，你不会是还想着要替他们推荐吧！”
赵构连忙摇头否认道：“打死我也不敢了，狗娘养的，这次我算是看明白了，以后谁再靠近我，绝对是没安好心！我就统统交给国安司，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吴芍芬嘴角微微勾起，正欲说话，冷不丁身后忽然一句俏丽的声音响起：“林大哥，这下我算是放心了，以后九哥有芍芬妹子管着，就不会惹祸了！”
赵构和吴芍芬如同受惊的兔子一样，同时回头看去，却见不知何时，林冲和赵福金站在门口。
“姐夫，五姐，你……你们……几时来的？”赵构将衣服放下，红着脸结结巴巴的斥责道：“五姐，你……你这听墙角的行为是可耻的，是不道德的！”
面对赵构明显没什么底气的指责，赵福金满不在乎的一抬下巴：“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听墙角了，我和林大哥早就来了，只不过你二人太过入神，没有发现我们，再说了，你是不是干啥坏事了，要不然这么心虚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