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答赤自信道：“只要他们的皇帝回来，我能见到他，说出父汗联合的意思，他一定会同意的。到时候大晟国和金国打起来，我们草原诸部就能趁机发展，说不定还能坐享渔翁之利呢！”
兀鲁黑竖起大拇指赞扬道：“合答赤你才来中原几天，都已经会说成语了。”
阿速台又喝了一大口马奶酒：“咱们回去的时候多带些中原的烈酒。说起来这些中原人太狡猾了，他们贩卖给我们的酒都是些劣质浑酒，还卖那么贵，心真黑！”
合答赤皱眉：“阿速台，你除了喝酒就没有别的爱好了？带酒回去还不如多带些盐巴、铁器！”
阿速台眼中闪过一道淫邪之意：“我还喜欢中原的女人，这次回去路上要是有机会，我一定要抢几个回草原给我生孩子！一想到这群白白净净的……”
“住口！”
“住口！”
两道呵斥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一道声音来自合答赤，另外一道来自小院门口。
合答赤三人看向声音来源处，却见韩昉和苏晏站在那里，出声的正是一脸怒意的韩昉，而苏晏则是一脸阴沉，眼中杀机流动。
糟糕！阿速台这蠢货喝点酒什么都敢说，这下好了，被旁人听了个正着。
合答赤从地上站起来，本来黝黑的脸庞变得黑红：“韩大人，你们怎么来了，实在抱歉，阿速台他喝多了，胡言乱语，还请你们不要放在心上！阿速台，立刻给韩大人道歉！”
被呵斥的阿速台起身稍微有些摇晃，从地上站起来后，敷衍的拱了拱手，一脸不情愿的说道：“对不住了，我随口胡说的！”
他道歉的语气丝毫没有诚意，苏晏看得出来，他哪里是随口胡说的，方才分明是真的打算在回去的路上找个机会劫掠几个女子回去。
韩昉本来是打算将陛下的旨意传达过后，就让三人离开的，如今事情却变得复杂了。
他也瞧的出来，这名叫阿速台的鞑靼人是个肆意妄为的，就是不知他们来的路上有没有干下恶事？
思虑几息后，韩昉决定先将旨意传达了再说其他事情！
“合答赤，本官今日来，是奉了陛下旨意，陛下说了，他不想见你们，也没有和你们鞑靼人联合的打算！另外，陛下说了，金国日后迟早是我们大晟的，你们莫要胡乱伸手，当心被我们剁掉！”
合答赤愣住了。
他们一行人不远千里来到中原，光是路上就走了将近一个多月，又在汴京等了好几天，等到的却是这样一个答复。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明明还什么都没说，大晟皇帝是如何猜到自己前来的意图？
还有，这大晟皇帝未免太霸道了吧。
什么叫金国迟早是大晟的？还不允许草原诸部南下？
瞧着韩昉眼中赤裸裸的轻蔑和不屑，一股被羞辱的羞耻感直冲头顶，合答赤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眯起眼睛：“这位韩大人，你大晟可知我们草原诸部如今有多少勇士？就连金国的镇北军都在我们手上吃了大亏！还有，你们凭什么干预我们，我们草原的勇士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韩昉将怀里准备好的正告书掏了出来：“你们草原诸部想干什么我们当然管不着，韩某只是将我家陛下的意思明明白白的告诉你，这里是大晟的正告书，你拿回去给你父汗交差去吧！”
说着，韩昉指着被祸祸的乱七八糟的小院，冷声道：“好好的小院被你们糟蹋成这样，你们这些鞑靼人明日便请搬出去，离开之前，将小院给我打扫干净，恢复原状！”
韩昉语气措辞非常不客气，已经近乎于驱赶了。
合答赤不忍受辱，不过还不等他发怒，阿速台却借着酒意指着韩昉怒骂道：“你这汉人好生无礼，敢对我们这么说话，这小院我们是交了钱的，你个狗娘养的凭什么赶我们出去？我阿速台在草原上还没人敢驱赶我，我看你是找死！”
且不说韩昉位高权重，掌管所有外交之事，但是他怒骂自己老丈人，这事苏晏又岂能善罢甘休？
更何况这个叫阿速台的鞑靼人已经起了坏心思，保不准他们来汴京的路上已经做过坏事了！
苏晏眼中彻底冷了下来，他上前一步，将韩昉护在身后，然后沉声下令道：“来人，将这狂徒给本司拿下！”
合答赤见状疾声厉色道：“你们敢！”
冰冷的刀锋破风而出，凛冽的寒光铺满整座凌乱的小院，金属摩擦的锐响刺破了方才的争执喧嚣。
十几名大晟护卫身姿挺拔，刀身雪亮，进退之间法度森严，是久经沙场的精锐模样，瞬间将合答赤、阿速台、兀鲁黑三人死死围在核心，没有留下半分脱身的空隙。
合答赤脸色骤变，黝黑的面皮褪去血色，只剩一片铁青。
他千里远赴汴京，身负父汗重托，只为促成草原与大晟的联合，谁能想到连大晟皇帝的面都没见到就被拒绝了不说，还因为阿速台这个蠢货陷入绝地。
但不管怎么说，阿速台是和自己一起来的，他不可能束手将阿速台交给大晟。
这样回去没法交代，也只能硬着头皮强硬起来。
他身后的兀鲁黑也瞬间收敛了嬉笑之色，腰背猛然绷紧，手掌下意识按向腰间弯刀，眼底满是戒备。
唯有醉酒的阿速台毫无半分惧意，酒劲上涌，反倒被护卫们的围堵彻底激怒。
阿速台踏前一步，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满身戾气尽数炸开，“当真以为我草原勇士是泥捏的，任你们揉捏欺凌？”
他酒意上头，早已失了理智，全然不顾身处大晟京畿重地，抬手便反手握住腰间刀柄，弯刀半寸出鞘，森冷的锋芒陡然亮起，一股粗野凶悍的草原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合答赤心头一沉，他太清楚阿速台的性子，此人骄横跋扈、肆意妄为，醉酒之后更是天不怕地不怕，如今这般姿态，分明是要在汴京城中与大晟官兵拔刀相向！
一旦兵刃相接，便是彻底撕破脸面，草原诸部与大晟再无转圜余地，于是他猛地伸手按住阿速台的手腕，强行将即将出鞘的弯刀按了回去，急急呵斥道：“阿速台！住手！”
兀鲁黑站在一旁，面色纠结凝重。
他知晓阿速台所言不虚，草原勇士战力彪悍，可他们如今身处敌国腹地，面对的是大晟正规精锐护卫，一旦开战，绝无胜算。
他张了张嘴想要劝阻，却又碍于部落颜面，迟迟没有开口，只能面色凝重的跟在合答赤身后。
“还敢拔刀拒捕，不知死活。”苏晏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冰冷，“动手！擒拿狂徒，敢拒捕者，就地格杀！”
“是！”
一众护卫齐声应和，声浪铿锵震耳，下一刻齐齐踏步上前，刀锋直逼三人，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谁敢！”合答赤见状彻底急了，立刻横身挡在阿速台身前，张开双臂阻拦，面色涨得通红，高声急呼，“我乃草原使团正使！奉父汗之命出使大晟，代表草原诸部！你们擅自扣押外使，便是挑起纷争！你们就不怕我们草原诸部和金国联合？”
他深知如今唯一的依仗，便是外使身份与两国邦交规矩，试图以此逼退护卫，保住最后的周旋余地。
一旁的韩昉终于缓缓开口，他立于苏晏身侧，神色淡然却威仪十足，字字铿锵，响彻整座小院：“合答赤，苏司长只说要拿下阿速台这狂徒，本官方才听的清清楚楚，此人意欲劫掠我大晟女子，焉知你们南下之时有无恶行？至于你和兀鲁黑，明日只管先回去，至于阿速台，等国安司审讯之后，若无恶行自会放回去！”
苏晏眉头微挑，看来自己这位老丈人和自己倒是想到一起去了！
合答赤一怔，咬牙挣扎道：“你们确定要彻底和我草原诸部作对？我们保证南下之时没有干过任何坏事！”
苏晏嗤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讽与冷厉，“有没有你说了不算。本司方才亲耳听见这狂徒觊觎我大晟子民女子，并计划劫掠作恶，而且他辱我朝重臣、轻我大晟。你身为身为正使，管束不力、纵容恶徒，是为失职；不将你一同拘捕，已是给足了你们面子，最后一次警告，你若还要阻拦，你们也不必再回去了，可以去天牢一同作伴！”
合答赤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而此刻的阿速台依旧不知悔改，依旧扬着脖颈，一脸悍不畏死的蛮横模样：“哼，你们明摆着是要欺负人，少拿你们的国法压我！我草原从无这般规矩！想要拿我，便尽管来！我倒要看看，你们这群汉人有几分真本事！”
说罢，他挣开彻底合答赤的手，拔出腰间弯刀，寒光一闪，刀锋直指身前的护卫，满身凶戾之气彻底展露无遗。
“冥顽不灵。”苏晏眼神彻底沉了下来，再无半分耐心，“拿下！若有阻挠之人，一并拘捕！”
数名护卫瞬间扑上，刀光交错，凌厉的攻势瞬间笼罩阿速台。
阿速台不愧是草原悍卒，身手矫健，弯刀挥舞间带着蛮荒蛮力，竟然硬生生接下几招，刀锋相撞的铿锵脆响接连不断，火星四溅。
可他终究醉酒身形不稳，招式蛮横却毫无章法，反观大晟护卫，配合默契、进退有度，攻守兼备，不过三五个回合，便找准破绽。
一名护卫侧身避过刀势，反手刀背重重砸在阿速台肩颈之处。
“嘭！”
一声闷响，阿速台浑身巨震，手臂发麻，弯刀脱手飞出，重重落在地面。
剧痛传来，酒劲瞬间散去大半，他踉跄着跪倒在地，再无半分嚣张气焰。
其余护卫立刻上前，反手扣住他双臂，死死按压在地，铁链应声而出，瞬间将其牢牢锁缚，动弹不得。
全程旁观的合答赤和兀鲁黑脸色惨白，浑身僵硬，拳头紧握，一副想上又不敢上的神情。
直到阿速台被锁拿起来，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合答赤全身。
他终于领教了大晟的强势。
他们兵锋锐利、国力强盛，根本无惧草原诸部的威胁。他口中渔翁之利、坐观成败，在大晟眼中，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拙劣算计。
阿速台挣扎着还要辱骂，却被一名护卫直接卸了下巴，被按在地上，单膝跪着呜咽不止，看向合答赤的眼神明显是在说你们为什么不动手？
韩昉赞许的看了一眼苏晏，忽然觉得顺眼了不少。
上前一步，他上前说道：“合答赤，莫要以为你们鞑靼人在裴满萨巴手上占了点便宜就站起来了。若不是裴满烈带走了几万镇北军，你们依旧不是金人的对手。拿着正告书回去告诉你父汗，好好想想以后该以什么态度来面对大晟！明摆着告诉你，这个叫阿速台的狂徒暂时是回不去了。本官建议你们明日就离开汴京，当然，你若是非要等，那也由得你！”
所有的骄傲瞬间消失，合答赤浑身冰冷，原来大晟人知道裴满烈不在北边，他们这次的确是知道了镇北军被带走了许多人，这才奇袭成功的。
说罢，不再理会呆立原地的鞑靼人，韩昉对苏晏说道：“苏司长，我得去陛下那里一趟，顺便将这里的事告诉陛下！”
苏晏说道：“韩大人，稍后片刻，我与您同去！”
翁婿二人颇有默契，拘捕阿速台的理由太过牵强，不合大晟律法，毕竟他只是说了一下要劫掠，并没有实际行动，就这么将人抓进大牢，说不得会被陛下责备。
最要紧的是，他们扣了阿速台，等合答赤回北方草原之后，鞑靼人说不定还真的会和金国沆瀣一气共同抵抗大晟。
外交无小事，韩昉当然要立刻将此事禀报陛下。
苏晏则是不想让未来的老丈人独自承担过错。
安排人紧盯着合答赤一行人的动向后，两人立刻来到了林冲府上。
当林冲得知这对翁婿在使馆上演了这么一出好戏之后，并没有丝毫责怪，反而对两人好生赞扬了一番。
尤其是韩昉，越来越硬气了，就该这么干！也就是今天自己没去，要是自己去了，这群鞑靼人一个都别想走！
不过韩昉和苏晏已经这么处理了，那就算了，就让合答赤滚回草原去报信吧。
至于阿速台，就让他烂死在天牢里好了，狗东西居然敢动了劫掠大晟女子的心思，虽然他干没干还不知道，但就是想想也不行！
律法的公平是对自己人说的，外国人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