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澤這段時間因為一天一頓飯，每天餓得前胸貼後背。
可手上的動作卻沒停。
屏幕里，戰士揮舞著沉重的武器，在怪物堆中劈出一道道殘影。
“咋樣。”
他用肩膀撞了下旁邊的田校。
“我這號，牛逼不牛逼？”
田校早就看得眼楮發直，忙不迭地點頭。
“牛逼！”
他盯著屏幕里那身發光的戰甲，忍不住咂了咂嘴。
“哥，你這號輸出這麼猛。”
“今天要不狠狠干一晚上？把我這小法師往上再拽拽。”
“明天早上我請你吃麻辣燙！”
王澤扯了扯嘴角，沒有接話。
在這座北方小縣城，一碗冷面一塊錢，一頓麻辣燙四塊錢算是大餐了。
田校這話听著仗義。
但王澤心里清楚，這更像是句場面話。
因為從150到180，根本不現實。
現在是凌晨零點。
就算他不睡覺，一直刷到早上八點，像機器狗一樣不停打怪，頂多也就漲個十級。
王澤空出一只手，摸了摸牛仔褲兜。
幾張零碎的紙幣，加起來剛好五塊。
今晚通宵的網費，還是田校請的。
沒錢，真是走一步都難，總不能一直蹭吃蹭喝。
王澤一邊機械地操作角色，一邊任由思緒慢慢散開。
田校在旁邊看得津津有味，不時發出“ ”、“哎喲”的驚嘆聲。
連自己的電腦都顧不上玩。
過了一會兒，王澤忽然開口。
聲音有點干。
“哎。”
“這號……賣你要不要？”
田校一愣。
下一秒整個人都轉了過來，“賣號？”
“真的假的？”
他湊近屏幕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王澤。
“你這戰士號不是一直當爹供著嗎，寶貝的不得了？”
王澤盯著屏幕里的游戲角色，語氣很平靜。
“最近比較缺錢。”
田校沉默了一下，但眼楮明顯亮了。
他搓了搓手。
哥，你要真賣，我肯定要，不過……你先說個價。
王澤想了兩秒。
像是在心里掂量了一下，“五百。”
“你賺大了。”
“單這把寒月刀，找Gm買就得這個數。賬號、等級、其他裝備，等于白送。”
田校听完先沒急著反駁，而是嘖了一聲。
“說實話。”
這號本身區里算是有名的大戰士，他指著屏幕。
“英雄套，天賜甲，還有這把寒月。”
“擱別人身上，五百我都不帶猶豫的。”
說到這里，他話鋒一轉。
“不過吧……”
他撓了撓頭，笑得有點不好意思。
“我兜里是真沒那麼多錢。”
“你也知道，我這兩天還請你通宵呢。”
王澤沒說話。
田校見他沒反應，又試探了一句。
“要不這樣。”
“兄弟價，便宜點？”
王澤抬眼看了他一眼，“五百，不能再少了。”
田校嘆了口氣。
“哥你這價太狠了，”他沉默了一會兒。
像是在盤算著什麼，然後小聲說︰
我給你說個實在的，我現在身上就兩百。
你要願意，我立馬給你，剩下的我過幾天補。
王澤笑了一下。
真他媽是我得好兄弟，砍價拿屠龍刀照著大動脈砍。
你打發乞丐嗎？
“不賣。”
也行是這個戰士號的誘惑力實在太大。
後半夜，田校像個影子似的守在旁邊。
好話軟話說了一遍又一遍。
窗外的天色，從漆黑慢慢變成深藍。
王澤被他磨得有點煩了。
終于松口。
四百，“最低價。”
“不要的話，我就自己留著玩了。”
田校像抓住救命稻草，“好兄弟！”
“這樣，我先給你兩百，行不？”
“過幾天，就幾天！”
“等我爸給我錢，立馬把剩下二百補上！”
他家里開著飼料店，父親挺寵他。
2007年
當王澤每天只有一塊錢零花時，田校的口袋里常常裝著十塊的“巨款”。
王澤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
他拿過一張廢棄的煙盒紙，把賬號和密碼潦草寫上去，推了過去。
兩張皺巴巴的百元鈔票，很快換到了手里。
再加上原本的五塊，就是王澤現在的全部身家。
二百零五塊。
田校則已經迫不及待地坐到對面的電腦前。
登錄那個他夢寐以求的大戰士，這號他眼饞很久了
很快
興奮的低聲咒罵和砍殺音效，又響了起來。
王澤從煙盒里抽出最後一支“黃果樹”。
點燃
辛辣的煙氣吸進肺里，他伸手，用力捏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的很清晰
不是夢，然後。
一個更現實的問題慢慢浮上來，接下來怎麼活？
他會干水電工，但在這小縣城，去哪找活？
他也懂點財務記賬，可這里遍地是個體戶。
連小規模公司都沒幾家，還有不是親戚誰會讓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人管賬？
王澤看了一眼對面。
田校已經完全沉浸在游戲里。
像個剛得到新玩具的小孩，天快亮了。
而王澤忽然意識到一件事，自己連個能安心睡覺的地方都沒有。
回大姐家？
要看別人臉色，而且呆久了還會招人嫌。
王澤慢慢吐出一口煙，腦子里忽然冒出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生存，其實就是一件事，那就是持續地搞到錢。
他的目光無意識地在電腦桌面上掃過，忽然停住了。
桌面上，一堆雜亂游戲圖標中間，一個熟悉的標志。
《天龍八部》
王澤盯著這個圖標，看了很久。
創業？
現在的他，既沒有啟動資金，也沒有人脈背景。
但有時候，賺錢這種事，並不一定非要靠這些。
王澤看著那個圖標，腦海里慢慢浮起一些記憶。
關于這款天龍八部游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