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澤看著張一鳴打印出來的協議文檔，心中暗自慶幸，自己手里的SoU與先驅助手，真是兩張分量極重的籌碼。
正是手握這兩把利器，他才有資格坐進字節跳動這一輪融資的牌桌。
初創企業融資，找機構拿錢本質上更像是拼圖。
創業者尋求投資方，要的從來都不只是賬面上的資金。
知春路，一間不大的商務會議室。
字節跳動蝸居在錦秋家園民宅辦公，但這種牽扯多方利益的關鍵融資磋商，不可能在亂糟糟的居民公寓里面進行。
今天是線下踫頭會，還不到簽署正式法律協議那一步，各方要先把投資條款清單的核心博弈全部攤開談透。
後續要走完盡調流程，才會落筆簽正式合同。
長條會議桌四周坐滿了人。
張一鳴坐在主位一側，身邊是字節負責財務的員工。
SIG海納亞洲這邊，王瓊帶著一名投資經理出席，機構基金為主力出資，王瓊僅有小額個人SpV跟投，並不以個人資金作為投資主力。
順為資本、晨興資本各派代表列席會議，兩家此前通過老股轉讓拿到少量天使輪份額，因此享有本輪融資的優先認購權。
即便他們內心已經不打算繼續追加投入，也有權到場，了解全部交易條件，維護自己早期持有的股份權益。
王澤此刻把全部注意力拉回到眼前這場決定字節生死的談判。
會議室的氣氛並不輕松。
2012年底的字節跳動，已經被大半主流Vc拒之門外。
賬上現金岌岌可危，距離彈盡糧絕只剩短短一個多月。
最先開口的是順為資本的代表，語氣帶著幾分審慎。
“坦白說，我們內部評估之後，本輪不打算繼續追加投資。
今日頭條沒有驗證商業化路徑，信息流推薦這套模式，目前為止還沒有成功案例。”
說完他目光轉向王澤，繼續說道︰“但我們看到，先驅資本願意出資四百萬美金.....
這一筆大額資金進場，客觀上穩住了本輪五百萬美金的融資盤。
有外部資本願意下重注，確實也給我們這些老股東增添不少信心。”
話音一轉，顧慮也同時講了出來。
“可我們同樣也擔憂。”
先驅資本不是純粹的財務投資機構，王總您手里握著先驅助手、SoU兩套流量產品。
一旦成為字節重要新股東，未來關聯交易、業務協同的邊界，如果拿捏不好，不光會稀釋我們老股價值，還會毀掉字節未來奔赴美股上市。
晨興資本的代表在一旁點頭附和。
這也是老股東共同的心事，王澤四百萬美金真金白銀托住融資，是好事。
但產業資本入場帶來的潛在風險，同樣不能視而不見。
王瓊接過話頭，把SIG的現實困境講出來︰
“SIG內部投決會分歧巨大，完整五百萬美金的投資方案始終無法通過。
能夠談下來的上限，就是SIG出資一百萬美金。
如果沒有先驅資本承接剩下四百萬，這一輪融資就會失敗。
我們願意出資一百萬，換取董事會觀察員席位、完整知情權以及下一輪融資優先跟投權，但是有幾條底線。”
她抬眼看向王澤︰“第一，不能由王總自然人直接持股，需要通過先驅資本的境外SpV主體出資，資金使用海外沉澱美元，規避國內大額換匯的政策障礙。
第二，所有來自先驅助手、SoU的導流合作，全部必須走市場化商業結算，嚴禁股東無償輸送流量。
字節董事會審議相關合作，先驅資本SpV必須回避表決。
第三，來自先驅系產品帶來的新增用戶，設置明確佔比上限，絕對不能讓字節的生存依附在股東流量之上。
第四，因為SoU不屬于王總個人所有，所以大規模對外合作必須經過字節股東會表決，王總本人需要回避投票。”
一連串條件拋出之後，會議室短暫安靜下來。
王澤身體微微前傾，從容的回應各方疑慮︰
“SIG和順為、晨興擔心的風險，我都考慮過，並接受全部約束條件。
雖然我承諾總出資規模達到四百萬美金，但考慮到產業股東股權風險，我不要求當下全額交割。”
“雖然我是本輪出資規模最大的意向投資方，但我願意放棄董事會投票權，只保留觀察員席位。
我不會利用股東身份干預今日頭條的產品方向，一切業務協同只走市場化商業合同。
先驅助手的導流按市場cpA或者對等換量執行。
至于SoU，我沒有權限私自調撥它的流量資源，最多只能推動小規模試點合作。”
所有條件全部講好，壓力落回張一鳴身上。
他用手叩擊桌面，說出字節目前的現狀。
SIG這一百萬美金，走完外資投決評審、VIE架構備案，最少還要一兩個月才能到賬。
字節賬上的現金撐不到那個時候，萬幸的是先驅資本境外SpV的美元資金，可以較快撥付到位。
但字節不會躺平依靠股東輸送流量。
內涵段子、手機廠商預裝、外部App換量，我們自有增長渠道會繼續全力推進。
投資協議里寫明新增用戶來源上限，既是保護未來上市敘事，也是保護字節自己的獨立發展能力。
任何股東，都不能插手產品戰略。
最後經歷幾輪來回的拉鋸戰，條款終于一點點磨合成型。
各方權衡風險，沒有選擇將四百萬美金一次性全部交割。
約定先驅資本總承諾投資額依舊為400萬美金，本輪即時實繳220萬美金，剩余180萬美金作為A?1後置增資款項。
設置嚴格觸發條件︰今日頭條自有渠道新增佔比穩定高于70%。
關聯交易全部合規公允，經字節董事會與SIG共同確認之後方可撥付，條件不滿足則該部分投資權利作廢。
本輪即時交割融資總額320萬美金︰SIG海納亞洲出資一百萬美金，先驅資本境外SpV實繳二百二十萬美金。
兩家均為董事會觀察員，享有知情權，無投票權。
SIG鎖定後續融資優先跟投權，先驅資本海外美元優先打款救急，SIG資金待合規流程完成後到位。
關聯交易必須回避表決，先驅系渠道新增用戶設置佔比上限，股東不得干預字節產品方向。
會議室助理把股權測算表分發到每個人手上。
本輪投前估值1400萬美金，即時交割完成之後︰
先驅資本SpV當下持有投後12.79%，控制在15%以內，未來A?1全部完成後最高約18.2%，遠低于34%否決紅線。
SIG疊加天使老股與本輪投資合計17.41%，維持在19%以內。
張一鳴連同創始團隊、期權池手握60.90%，牢牢掌握公司控制權。
輪到順為、晨興兩家老股東表態。
王澤220萬美金實繳進場，外加180萬美金的條件增資承諾，把眼看就要崩盤的A輪硬生生盤活。
老股東不用自己掏錢，項目卻拿到寶貴彈藥。
可他們也清楚，本輪增發新股，無可避免會稀釋手里的股權。
權衡利弊之後，兩家代表當場確認︰書面放棄本輪融資的優先認購權。
term Sheet的核心框架終于達成一致以後。
會議室里緊繃的氣氛才稍稍有了松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