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烬川的呼吸都有些急促,显然在极力压抑着痛楚。
“不能一次性治好。”
苏若楠一怔。
厉烬川深吸一口气,压下脊背撕裂般的剧痛,耐心的快速解释。
“这次刺杀,我的暗卫已经第一时间上报皇宫、禀奏陛下。
怕是这会儿朝野上下,皇宫里的眼线,人人都知道我遇刺重伤,性命垂危。
我伤势过重,合情合理,若是转瞬痊愈,那就太过逆天。”
这世道皇权至上,一旦被察觉半点异常,他们都会被当成是异类,会被当成妖孽异端,举国围剿。
到时候他纵然有皇子的身份,苏若楠有异能傍身,可千军万马、皇权法度,从来不容半点超脱掌控的存在。
他不能赌,更不能让她冒一丝一毫的风险。
苏若楠瞬间想通透了这其中的利害。
异能太过超前,在这封建皇权之下,是底牌,亦是灭顶之灾。
她眼底沉下冷色,压下立刻治愈他伤势的冲动,点头应声。
“我知道了。”
她不再过多动用异能,只帮他缓解痛楚。
立刻转身吩咐下人,火速去宫中请太医,务必大张旗鼓、声势浩荡,最好传遍整个京城。
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成国公府小少爷遇刺重伤,危在旦夕。
不过片刻的功夫,太医车马疾驰入府,诊脉上药、折腾诊治,整个成国公府灯火通明、人来人往,上下一片忙乱焦灼。
府中恐慌、医者凝重、下人奔走,所有人都认定,这次刺杀凶险,厉烬川伤势极重。
喧闹杂乱之中,内室只剩两人静静相对。
苏若楠替他按着止血药布,眉眼沉沉。
“刺杀你的人,武功路数很熟?”
厉烬川靠在软榻上,脊背绷紧,眸底寒冷。
“和我身边暗卫的路数一模一样。”
一句话,瞬间点破了这场刺杀的真相。
和皇家暗卫功法路数一样的,绝非普通江湖刺客,唯有其他皇子的暗卫才是这样训练出来的。
两人心头皆是重重一沉。
难道他们潜藏的身份,已经被其他皇子察觉?
是哪位皇子暗中洞悉,想要提前斩除他们这股最大的变数?
连日来的忧心,和未知的猜忌压在心头,让人不得安宁。
直至深夜,皇家暗卫连夜追查的密报终于送入内室。
一纸密信,揭开了所有真相,却让两个人错愕。
并非哪位皇子洞悉了厉烬川的身份。
这场刺杀,从头至尾,只是一场女人引发的荒唐妒杀。
暗卫查清,下令刺杀、指派死士的人,正是三皇子。
而三皇子此番铤而走险,不顾朝堂规矩,私遣死士暗杀勋贵,不为权、不为势,也不为朝局制衡。
只为新入府的那位山野孤女。
只因那女子一句刻意挑拨,三皇子便色令智昏,心生嫉恨,贸然痛下杀手。
可最让苏若楠浑身发冷、难以置信的,是最后一行字。
“三皇子新宠侧妃,非山野孤女,系苏家嫡女,苏瑾昭。”
苏若楠当场愣住,整个人都懵了。
苏瑾昭?
那个被送入侯府家庙、带发清修、日日思过、被困古刹不得外出的嫡姐?
那个前些日子还在侯府内宅疯魔哭闹、被婆母掌掴、被夫君厌弃、声名尽毁的苏瑾昭?
她不是被困在家庙清修悔过吗?
怎么转瞬之间,摇身一变,成了救命报恩、身世可怜的山野孤女?
还攀上了三皇子,即将位列侧妃,成为堂堂有品级的皇家内命妇?
不等她回过神,第二道加急密报紧随而至。
是来自永宁侯府的消息。
就在今日,侯府正式对外发丧、置办灵堂、宣告丧事——世子妃苏瑾昭,于家庙清修期间突发恶疾,不治身亡。
哈。
假死脱身。
苏瑾昭抹去自己在侯府的身份,与此同时一个假死,也抹除了过往的所有丑闻。
一刀斩断前尘,金蝉脱壳,干干净净,毫无牵绊。
苏若楠看着密报,愣了许久,最后竟是被气笑了。
好本事。
真是好本事。
一次次重启小世界、一次次神魂透支、一次次绝境翻盘,哪怕失去了重启小世界的权限,她依旧不死不休,折腾不止。
在家庙蛰伏数日,竟暗中勾连上了三皇子,借皇子的权势脱身,让侯府配合她演完整场假死大戏。
从此,她不再是名声败坏、阴毒疯癫的侯府弃妇。
她是干净清白、救命报恩,得皇子倾心,即将册封入府的三皇子侧妃。
官眷品级在身,皇家身份傍身,一朝翻身,再度登临权贵顶层。
苏若楠眼底的笑意尽数褪去,只剩戾气。
她可以容忍苏瑾昭和她争斗,可以容忍她的执念不甘,可以容忍她贪心不足。
可她绝不能容忍,这女人为了一己私欲,挑动皇子行凶,敢对她的男人下死手!
利刃穿背、重伤濒死,今日若是厉烬川稍有不慎,便是身死命陨!
杀意从眼底狠狠翻涌而出,苏若楠的声音冰冷彻骨。
“她敢动我的人,我必杀她。”
她起身便要出手清算,绝不姑息。
下一瞬,厉烬川抬手,稳稳攥住她的腰,将她拦下。
他脊背有伤,动作依旧沉稳,眼底带着温柔的护持,亦有深沉的算计。
“别动。
这是爷们之间的战场,你不要插手。”
他太清楚这个世道的规则。
皇权至上,老皇帝坐居深宫,素来深谙养蛊制衡之术,放任诸子争斗、互相残杀,最后留下最强者承继大统。
如今苏瑾昭藏身三皇子身后,借皇家身份庇护。
苏若楠身怀异能,若是此刻贸然出手、暗下杀手,一旦留下痕迹、被皇权机器锁定,便是万劫不复。
他拼尽一切,都要护她周全,绝不让她沾染半分弑杀皇亲的罪名,绝不许她暴露异能、身陷险境。
厉烬川压下她的杀意,低声安抚,眼底温柔褪去,翻涌而起的是滔天杀伐与冰冷决绝。
“放心,一切有我呢。”
他看似安抚,实则已然暗中布下杀局。
既然老皇帝不仁,刻意养蛊一般纵容诸皇子残杀。
既然皇室凉薄、皇权无情、步步相逼,不肯给他半分安稳。
那他,也无需再留有余地。
“他想养蛊争储。
那我便大开杀戒,杀光所有蛊虫,踏平这腐朽朝堂,颠覆这万世桎梏。”
从今日三皇子受苏瑾昭挑唆,对他痛下杀手的这一刻起。
他便不打算再蛰伏,也不准备再退让了。
储位、皇权、天下,他都要。
谁敢伤他、害他、动他的心头之人——尽数,诛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