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撤军,走了两天。
曹丕的车驾,在大队人马的簇拥下,沿着官道缓缓北行。
他坐在马车里,脸色苍白,一路无言。
三次南征,三次无功而返。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可咽不下去,也得咽。长江摆在那里,他过不去。
陛下,前面就是精湖了。内侍掀开车帘,小声禀报。
曹丕了一声,没抬头。
精湖这地方,水网纵横,芦苇丛生,是个打埋伏的好地方。
可曹丕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
谁也没想到,孙权这一次,玩得这么大。
东吴的敢死队,足足有五百人,全部换上曹军的衣服,趁着夜色,悄悄摸到了曹丕车驾附近。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擒杀曹丕。
一声暴喝,五百东吴敢死队,从芦苇丛里冲了出来。
他们人人嘴里叼着刀,手上拎着盾牌,动作利索得像一群饿狼。
曹军人多,可猝不及防,一下子被冲乱了阵脚。
有刺客!护驾!护驾!
御林军统领嘶声大吼,可他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刀砍翻在地。
乱军之中,曹丕的马车被撞得东倒西歪。
怎么回事?!曹丕猛地掀开车帘,脸色煞白。
他一眼就看到,密密麻麻的,正朝着他的方向猛冲。
那些人眼睛里,都泛着绿光。
不是自己人。
是东吴的敢死队!
护驾!快护驾!曹丕的声音都变了调。
他身边的御林军,虽然拼命抵挡,可根本挡不住这群亡命之徒。
东吴敢死队,像一把尖刀,直直插向曹丕的马车。
眼看,就快冲到了。
陛下莫慌!末将前来护驾!
一声暴喝,从侧面传来。
赵珩到了。
他本来在侧翼警戒,听到喊杀声,立刻率亲兵赶来。
他一眼就看出了局势——东吴敢死队,直取曹丕。
这要是让他们得手,后果不堪设想。
大壮!跟我冲!
赵珩一夹马腹,带着五百亲兵,直直撞进了东吴敢死队的侧翼。
他手中长枪,如毒龙出洞,一枪一个,枪枪夺命。
李大壮更是一马当先,手里那口大刀,抡得像风车一样,砍得东吴敢死队人仰马翻。
曹军士气大振。
本来乱成一团的御林军,看到赵珩杀到,也重新组织起来,围成一圈,死死护住曹丕的马车。
双方,在精湖岸边,展开了一场恶战。
东吴敢死队,确实是精锐中的精锐。
他们个个悍不畏死,明知是死,也要往前冲。
可赵珩带来的,也是淮南的精锐。
而且,曹军人多。
五百对五百,可周围还有几万曹军。
打了不到半个时辰,东吴敢死队,就撑不住了。
为首的一个头目,见势不妙,转身就想跑。
赵珩眼疾手快,抬手一箭,正中后心。
那头目栽倒在地,再也没起来。
敌将已死!降者不杀!赵珩大声吼道。
剩下的东吴敢死队,见首领已死,纷纷弃械投降。
一场惊心动魄的刺杀,终于被压了下去。
赵珩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曹丕的马车前。
他单膝跪地,沉声道:陛下,臣护驾来迟,还望陛下恕罪!
马车里,静了好一会儿,才传出曹丕颤抖的声音。
容城侯……平身吧。
曹丕掀开车帘,走了出来。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额头上全是冷汗。
刚才那一幕,把他吓惨了。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又看了一眼赵珩,声音还有些发颤:容城侯,今日……多亏有你。若不是你及时赶到,朕……朕今日恐怕……
陛下言重了。赵珩沉声道,护驾乃臣之本分。
曹丕拍了拍赵珩的肩膀,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他扫视了一眼四周,声音沙哑:传朕旨意,继续北撤!加快速度!
接下来的路,走得格外小心。
赵珩把自己的亲兵,分散在曹丕车驾的前后左右,一步不离。
他自己,则亲自带着人,在前面开路。
一连走了三天,再也没出任何岔子。
直到进入豫州地界,曹丕才松了口气。
容城侯,曹丕坐在马车里,看着骑马随行的赵珩,沉声道,今日精湖遇袭,你救了朕一命。朕,不会忘。
陛下,臣不敢居功。赵珩拱手行礼,这都是臣应该做的。
你啊……曹丕苦笑一声,总是这么谦虚。
他顿了顿,又道:回到洛阳,朕另有封赏。
赵珩没有推辞,只是低头道:臣,谢陛下。
车驾继续北行。
赵珩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南方,眉头微皱。
孙权这一手,确实狠。
五百敢死队,直取御驾。
差一点,就成功了。
差一点,这天下,就要变天了。
将军,您在想什么?李大壮凑过来,小声问。
赵珩收回目光,沉声道:我在想,孙权敢玩这么大,说明他已经狗急跳墙了。下次咱们再来,他还会有更狠的招。
那咱们下次不来了呗。李大壮咧嘴一笑,这长江,咱不渡了行不行?
赵珩没说话。
他知道,曹丕不会善罢甘休。
三次南征,三次无功而返,还差点被人擒了。
这口气,曹丕咽不下去。
可他也知道,曹丕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从广陵回来的路上,曹丕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差。
这一次,恐怕……
赵珩叹了口气,没有继续想下去。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把曹丕安全送回洛阳。
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大军继续北撤。
精湖遇袭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天下。
有人说,孙权这是怕了,才出此下策。
也有人说,曹丕这是自找的,三次南征,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
还有人说,要不是赵珩拼死护驾,曹丕这条命,就交代在精湖了。
一时间,赵珩的名字,再次响彻天下。
东线长城,这四个字,再也不是一个虚名了。
而是真真正正,用命拼出来的。
大军行至豫州边界,洛阳的使者,又到了。
传旨太监,滚鞍下马,捧着圣旨,脸色凝重。
陛下,洛阳急报——
曹丕的心,咯噔一下。
什么事?
传旨太监喘了口气,声音发紧:洛阳城中,有人散布流言,说……说陛下在精湖遇袭,已经驾崩了。洛阳城中,人心惶惶。而且,临淄侯曹植,已经……已经在封国集结兵马,似乎有异动!
曹丕脸色骤变。
赵珩的心,也沉了下去。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