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珩回到驿馆，刚把包袱打开，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宫里头的内侍就追来了。
容城侯！陛下有旨，即刻入宫！
赵珩看了一眼天色，这才三更天。
他心里咯噔一下。
曹丕，怕是，撑不住了。
他连夜进宫。
崇华殿里，灯火通明，却静得可怕。
曹真、陈群、司马懿，三个人，已经跪在那里了。
赵珩整了整衣冠，快步走进去，跪在了最后面。
曹丕今天，精神反而好了些。
他靠在榻上，呼吸虽然急促，可眼睛，已经能聚焦了。
太子……呢？曹丕哑着嗓子问。
殿下，在殿外候着。内侍躬身回道。
门开了。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低着头，快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素色的王服，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不安。
平原王，曹叡。
曹丕的长子，大魏的未来。
曹叡走到榻前，一声跪了下去。
儿臣，参见父皇。
曹丕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曹叡的肩膀，都开始发抖了。
睿儿……曹丕伸出手，颤巍巍地，抚上了曹叡的头。
父皇……走了以后……这江山……就是你的了。
曹叡的眼泪，地就下来了。
父皇……
曹丕没理他，转过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四个人。
曹真。
臣在。
陈群。
臣在。
司马懿。
臣在。
赵珩。
赵珩把头埋得更低：臣在。
曹丕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全身最后的力气，都聚了起来。
朕，今日，立平原王曹叡，为皇太子。
着曹真，为中军大将军，陈群，为镇军大将军，司马懿，为抚军大将军，赵珩，为征东将军。
四人，同为辅政大臣，共辅太子。
朕……走了以后，太子，就托付给你们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四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四个……要同心协力……辅佐太子……守住大魏……
臣等，万死不辞！四个人，重重叩首。
曹丕看着他们，缓缓闭上了眼睛。
好……好……
他喘了口气，又补了一句：
睿儿……你……要像……对待父皇一样……对待……这四位……
曹叡哭着点头：儿臣……儿臣记住了。
曹丕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都……都退下吧。朕，累了。
四个人，退出崇华殿。
殿外，天还没亮。
四个人，并排站着，谁也没说话。
夜风一吹，赵珩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全湿了。
他侧头看了看身边的三个人。
曹真，脸色铁青，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陈群，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司马懿，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可他的眼神，比刚才，又深了一层。
四个人，四种心思。
可谁都知道，从这一刻起，大魏的天，变了。
曹叡，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坐在龙椅上，背后，是四个，手握重兵的辅政大臣。
这四个，一个是宗室，一个是文官，一个是权臣，一个是边将。
谁也不知道，这四个人，能同心协力多久。
谁也不知道，这四个，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诸位。曹真先开了口，声音沙哑，陛下，还在。咱们，先各自回去，等候消息吧。
三人同时应了一声。
四个人，分头散去。
赵珩回到驿馆，李大壮正等着他。
将军，怎么样？
赵珩把包袱扔在桌上，一屁股坐下来，灌了一大杯凉茶。
陛下，立了平原王，为太子。我们四个，都是辅政大臣。
李大壮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辅……辅政大臣？！将军，您，您成辅政大臣了？！
我的娘嘞……李大壮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将军，您这……这也太厉害了吧？四大托孤大臣，您是其中一个！
赵珩没接话。
他端着茶杯，手指，在杯沿上，一圈一圈地划着。
将军，您怎么不高兴啊？李大壮一脸不解，当了辅政大臣，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啊！
荣耀？赵珩苦笑了一声，大壮，你见过，辅政大臣，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李大壮一愣。
汉武帝，托孤霍光。霍光死后，霍家，被灭族。
光武帝，托孤梁松。梁松，后来死于狱中。
先帝，托孤……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可李大壮，已经明白了。
他额头上，也冒出了汗。
将……将军，那咱们，怎么办？
赵珩放下茶杯，眼神，慢慢地，沉了下来。
回寿春。
回寿春？
赵珩沉声道，洛阳这潭水，太深了。曹真，是宗室。陈群，是文官。司马懿……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司马懿，这个人，不简单。
我，一个边将，留在洛阳，夹在他们中间，早晚，要被撕成碎片。
不如，回寿春，守好东线。朝中的事，让他们三个，去斗。
李大壮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可……可陛下，刚任命您为辅政大臣，您就走……会不会，不太好？
不好，也得走。赵珩沉声道，而且，我走，不是逃。我是去，守好我的本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洛阳的夜空。
大壮，你记住。在这洛阳城里，站得越高，摔得越疼。我，还是回淮南，风吹日晒，比较自在。
可他没料到的是，他还没来得及走，洛阳，就出了事。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驿馆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赵珩还没穿好衣服，李大壮就冲了进来。
将军！不好了！
怎么了？
陛下……陛下……李大壮喘着粗气，脸色惨白。
赵珩的心，猛地一沉。
陛下，怎么了？
陛下……驾崩了！
赵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里，的一声。
虽然他早就知道，曹丕撑不了多久。
可真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还是，愣了。
那个跟了曹家，一辈子的，又倔又要强的皇帝，
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赵珩的声音，有些发哑。
就……就刚才！崇华殿传来的消息，陛下，子时，驾崩了！
赵珩闭了闭眼。
他知道，洛阳，从这一刻起，就再也，不是刚才的洛阳了。
曹叡，继位。
四大辅政大臣，正式上台。
而他，赵珩，不管愿不愿意，都已经，被绑上了这辆战车。
赵珩沉声道，去皇宫。
将军，咱们……咱们现在去？
赵珩拿起铠甲，一边穿，一边沉声道，陛下驾崩，正是最乱的时候。这个节骨眼上，我，不能不在。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曹真那边，肯定，已经动起来了。洛阳的禁军，洛阳的兵权，洛阳的……所有人，都会动起来。
咱们，虽然想躲，可这个时候，躲，就是死。
李大壮一咧嘴，连忙去备马。
赵珩翻身上马，望着皇宫的方向。
天，已经亮了。
可他知道，洛阳的天，才刚刚开始，黑下去。
一场，他躲了半辈子的，腥风血雨，终于，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