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初七年五月丁巳,洛阳嘉福殿。
曹丕,走了。
享年四十岁。
消息传开的那一刻,整座洛阳城,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街上的商铺,一声就关上了门。
巷子里的狗,也不叫了。
连皇宫里那棵百年老槐树,都好像,蔫了。
赵珩骑马赶到皇宫的时候,嘉福殿外面,已经跪了一地的人。
文武百官,皇亲国戚,内侍宫女,黑压压一片,哭成一片。
哭声,从殿里传出来,又从殿里,传到殿外,再从殿外,传遍整个皇宫。
赵珩翻身下马,快步走了进去。
曹真、陈群、司马懿,已经在殿里了。
三个人,站在曹丕的灵床前,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不是不悲伤,是来不及悲伤。
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曹丕这一死,洛阳,随时可能出乱子。
曹真看见赵珩来了,朝他使了个眼色。
赵珩心领神会,悄悄退到了一边。
四个人,谁都没说话。
可谁心里,都清楚,接下来要干的事,比悲伤,重要得多。
诸位。曹真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陛下已经走了。当务之急,是,稳住洛阳。
陈群点了点头,眼眶还是红的。
洛阳的禁军,现在,在谁手里?曹真问。
在我手里。赵珩沉声道。
这是他昨晚连夜布置的。
曹丕一驾崩,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亲兵,安插进了皇宫的四门。
不是为了夺权,是为了,防乱。
曹真点了点头,洛阳的四门,今晚起,全部戒严。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还有,曹真顿了顿,临淄侯那边,怎么样了?
司马懿开口了:我已经派人去盯着了。临淄侯,目前还在封地,没有异动。
没有异动?曹真冷笑一声,他没有异动,是因为他还不知道,陛下已经驾崩了。消息一旦传出去……
他没说下去。
可谁都知道,他没说下去的那半句话,是什么。
曹植,曹彰,这些宗室,一旦知道曹丕死了,会做出什么事来,谁也说不准。
传我的命令。曹真沉声道,陛下驾崩的消息,暂时,秘不发丧。
秘不发丧?陈群一愣。
曹真点了点头,先稳住洛阳,稳住禁军,稳住局势。等太子,正式继位了,再发丧不迟。
三个人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这是唯一的办法。
如果现在就发丧,洛阳,必乱。
还有,曹真看了一眼赵珩,容城侯,你那五千亲兵,今晚,全部进驻皇宫。
司马抚军,曹真又看向司马懿,洛阳的卫戍部队,就交给你了。
遵旨。
陈镇军,礼制,诏书,都交给你。
遵旨。
四个人,三言两语,就把洛阳的局势,稳住了。
不是因为他们有多厉害,是因为他们,太清楚,这个节骨眼上,什么最重要。
哭,是最没用的。
稳住,才是真的。
当天夜里,洛阳城,四门紧闭。
赵珩的五千亲兵,穿着铠甲,拿着刀枪,在皇宫里,一步一岗。
司马懿的卫戍部队,在洛阳城里,来回巡逻。
陈群的诏书,连夜写好了。
曹叡,在四个人的簇拥下,连夜,在曹丕的灵柩前,即了皇帝位。
这一年,曹叡,二十三岁。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孝服,坐在龙椅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他的手,在袖子里,抖得厉害。
赵珩站在殿下,看着这个年轻的新皇帝,心里,五味杂陈。
曹叡,比他想象的,要瘦。
也比他想象的,要沉默。
他坐在龙椅上,像是,坐在一座火山上。
而他脚下的这座火山,随时,都可能喷发。
陛下。曹真出列,先帝驾崩,天下震动。当务之急,是,发丧,继位,安抚天下。
曹叡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紧:就……就依大将军。
第二天一早,曹丕驾崩的消息,终于,正式发了出去。
洛阳城,再次,哭声一片。
可这一次,哭,是真的哭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个时代,结束了。
那个,从魏武王,到魏文帝,叱咤风云了一辈子的男人,
走了。
曹丕的丧事,办得很隆重。
四位辅政大臣,共同主持。
曹真,管军事。
陈群,管礼制。
司马懿,管朝政。
赵珩,管皇宫和洛阳的安全。
四个人,各司其职,配合得,竟然,出奇地默契。
没有扯皮,没有推诿,没有谁想抢谁的权。
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个时候,谁掉链子,谁就是,千古罪人。
丧事,办了整整七天。
七天里,赵珩,几乎没合过眼。
他白天,在皇宫里,盯着禁军。
晚上,在洛阳城里,巡逻,防乱。
李大壮,跟着他,眼睛都熬红了。
将军,您歇歇吧。七天了,您就没睡过一个整觉。
睡不着。赵珩揉了揉太阳穴,洛阳城里,现在,到处都是眼睛。我,不敢睡。
怕出乱子?
赵珩沉声道,新皇帝刚继位,人心不稳。宗室那边,陈群那边,司马懿那边,曹真那边,谁知道,谁在打什么主意。我,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出大事。
李大壮咂了咂舌,没再劝。
他知道,赵珩说的,是实话。
第七天,曹丕的灵柩,出了洛阳城,往首阳陵去了。
送葬的队伍,绵延数十里。
文武百官,皇亲国戚,禁军仪仗,黑压压一片。
赵珩骑马,跟在队伍旁边,一步不离。
他看着曹丕的灵车,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从曹操,到曹丕。
他跟了曹家,两代人。
这两代人,一个,是他的伯乐。
一个,是他的君上。
现在,都走了。
他这一辈子,最辉煌的年华,都给了曹家。
可他,从来,没有后悔过。
因为他知道,这乱世,要是没有曹家,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
将军,您在想什么?李大壮小声问。
赵珩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我在想,丞相,要是看到今天,会说什么。
丞相?曹操?
他会说什么?
赵珩苦笑了一声:他会说,赵珩,你小子,又活下来了。
李大壮嘿嘿笑了两声。
可赵珩,笑不出来。
他知道,曹丕这一走,这洛阳的天,就真的,变了。
曹叡,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坐在龙椅上。
下面,是四个,手握重兵的辅政大臣。
这四个人,能同心协力多久?
赵珩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这一辈子,躲了半辈子的党争。
现在,他,躲不开了。
送葬的队伍,走到半路。
一个斥候,快马奔来,凑到赵珩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赵珩的脸色,瞬间变了。
什么?!
是的,将军。斥候压低声音,雍州那边,传来消息,诸葛亮,在成都,整顿军马,似乎,有,北伐的迹象。
赵珩勒住马,眉头紧锁。
诸葛亮,要北伐了?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可他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曹丕,刚驾崩。
曹叡,刚继位。
洛阳,人心惶惶。
而诸葛亮,就抓住这个时机,要北伐了。
这一战,又要,打多少年?
他,赵珩,作为东线的主帅,又会,被卷进,什么样的,漩涡里?
赵珩回头望了一眼洛阳的方向。
那里,新皇帝曹叡,刚刚坐稳了龙椅。
那里,四大辅政大臣,刚刚开始,共掌朝政。
那里,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而他,赵珩,不管愿不愿意,都得,站在,这场大戏的,中央。
一场,持续了几十年的,三国大戏,
才刚刚,拉开,新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