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雞在鐵絲網那邊擠了七八次，換了五六個網眼，都沒成功。
它的腦袋太大了。
最後它放棄了，退到黑球表面的一塊平整處，蹲了下來。那只獨眼還在盯著殘骸的方向，但身體不動了。
甦毅蹲在柵欄外面，跟它對視。
周圍一百多號人舉著武器，氣氛緊繃。石敢當的手一直攥著刀柄，指關節發白。
甦毅盯著那個毛茸茸的小東西看了十幾秒。
“原來是只雞。”
他說得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話音剛落。
甦毅腦子里炸開了一個聲音。
“你才是雞！你全家才是雞！本座乃高貴的鳳凰一族！”
甦毅的身體僵了。
那個聲音清晰得不像幻覺。不是藍色晶體的信息反饋，不是系統提示音。是一個帶著情緒的、尖細的、氣呼呼的聲音，直接出現在他的腦子里。
他低頭看著鐵絲網里面那只拳頭大的灰白色小毛球。
小毛球也在看他。
“你在跟我說話？”甦毅開口。
旁邊石敢當和鐵蛋同時看過來。他們看到甦毅對著籠子里的東西說話，都愣了。
小雞歪了歪腦袋。然後它高抬起那顆圓腦袋，脖子伸直，那只獨眼半闔，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哼”。
態度囂張得很。
甦毅確認了。這東西能跟他通信。而且是精神層面的直接通信。
他之前用精神力激活黑球的時候，和這個蛋產生了連接。那個連接沒有斷。
甦毅站起來，雙手抱胸，低頭看著籠子里那坨濕漉漉的小東西。
“鳳凰？”他笑了，“你這哪里像鳳凰了。雞就是雞。”
腦子里那個聲音又炸了。
“無知！愚蠢！井底之蛙！本座的族群橫跨三個星系，你這種原始碳基生物連本座的絨毛都不配踫！”
甦毅的眉毛挑了一下。
三個星系。
這信息量有點大。
他蹲回來，跟那只小雞平視。小雞的絨毛已經開始變干了，蓬松起來，更像雞了。
“行，鳳凰。”甦毅說，“那你告訴我，你從哪來的？”
腦子里安靜了兩秒。然後那個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明顯的警惕。
“你為什麼要知道？”
“我好奇。”
“……本座不跟低等生物交流。”
甦毅點了點頭，站起來，轉身就走。
“石敢當。”
“在。”
“籠子不開。每天往里面扔半斤生肉。別的不管。”
“明白。”
甦毅走了三步。
“等！”
腦子里那個聲音急了。
“你要把本座關在這里？”
甦毅沒回頭。
“你不是不跟低等生物交流嗎？那就自己待著吧。”
他繼續走。
腦子里一陣沉默。然後那個聲音再次響起，音調降了不少。
“……你剛才說扔肉？什麼肉？”
甦毅停住腳步。他回過頭，看著那只在籠子里站起來、歪著腦袋盯著他的小毛球。
“看心情。”甦毅說。
小雞的獨眼轉了兩圈。
“本座可以考慮跟你有限度地交流。”
甦毅沒理它。他走回帳篷，掀開簾子進去。
鐵蛋追了上來。
“毅哥，你剛才跟那東西說話？它能听懂？”
“能。”
“它說什麼了？”
“說自己是鳳凰。”
鐵蛋的嘴動了動。他回頭看了一眼籠子里那坨灰白色的毛團。一只眼楮，兩條細腿，絨毛亂糟糟的，蹲在那里跟個剛出殼的小雞仔一模一樣。
“……鳳凰？”
“它自己說的。”甦毅拉過一張紙，開始寫東西，“反正先關著。能交流就好辦。”
鐵蛋站在旁邊想了一會兒。“毅哥，它會不會是在騙你？”
甦毅的筆頓了一下。
不是沒有這個可能。那東西的同伴燒了一整個寨子。誰知道它嘴上說的和腦子里想的是不是一回事。
“所以籠子不開。”甦毅說。
鐵蛋“嗯”了一聲，出去了。
帳篷里安靜下來。甦毅放下筆，靠在椅背上。
腦子里那個聲音已經消失了。連接還在，但對方不說話了。在鬧脾氣。
甦毅想了一會兒。
這東西能跟他精神交流，說明它的精神力頻段和他高度接近。南邊那個怪物的駕駛員，跟這只長得一模一樣。如果它們是同一個物種，那它們之間也能通信。
也就是說，它可能知道外面還有沒有其他同類。
這是關鍵情報。
但不能急。這東西自尊心高得離譜，硬問不出來。
得哄。
甦毅重新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個詞。
“鳳凰。”
然後在旁邊畫了個問號。
外面傳來赤的聲音。“甦毅！那雞開始叫了！”
甦毅的腦子里同時響起一個暴怒的聲音。
“誰是雞！再叫我雞試！本座滅你全族！”
甦毅揉了揉太陽穴。
這玩意脾氣還挺大。
他出了帳篷。赤站在籠子旁邊，看著里面那只炸了毛的小東西。小雞全身的絨毛都豎了起來，體積膨脹了一倍，在籠子里撲騰，翅膀拍得啪啪響。
赤的三千兵離得遠的看熱鬧。有幾個在捂嘴笑。
“別惹它。”甦毅走過去。
“我就看了它一眼。”赤無辜。
甦毅蹲到籠子前面。小雞看到他，毛慢慢收回去了。它蹲下來，那只眼楮盯著甦毅，里面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腦子里的聲音再次響起。這回安靜了很多。
“你……是這里的首領？”
“算是。”
“本座感覺到了你體內的東西。你身上有我族信標的碎片。”
甦毅的心跳快了半拍。它在說腦子里那顆藍色晶體。
“所以呢？”
沉默了幾秒。
“所以你不是普通的碳基生物。”小雞的聲音里多了點什麼，“你已經被標記了。”
被標記了。
甦毅的手指動了一下。
“被誰標記？”
小雞沒回答這個問題。它的獨眼轉向了南邊，遠方那片被黑球砸出來的巨大彈坑。
“那個……是本座的同胞？”
聲音里有了波動。
甦毅盯著它。
“對。它把一個寨子三百間房全燒了。我砸死了它。”
小雞的身體縮了一下。很小的動作，但甦毅注意到了。
沉默持續了很久。
然後那個聲音再次響起。很輕。
“它不是自願的。”
甦毅的眉頭皺了起來。
“什麼意思？”
小雞把腦袋埋進了翅膀里，不說話了。
甦毅蹲在那里等了一分鐘。對方沒有再開口。
他站起來，看著那坨縮成一團的灰白絨毛。
不是自願的。
誰的意志？
甦毅轉頭看向天空。干淨的藍天，什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