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毅蹲在籠子外面沒走。
小雞把腦袋埋進翅膀里，縮成一團毛球，不說話也不動。
他等了五分鐘。沒反應。
“行。”甦毅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餓死算了。”
他轉身走了兩步。
“……三斤。”
腦子里那個聲音又冒出來了。細，小，底氣不足。
甦毅停住。
“什麼三斤？”
“肉。每天三斤。本座要吃三斤。”
甦毅回頭看了一眼那坨毛團。拳頭大的東西，三斤肉塞進去，能撐爆。
“半斤。”
“兩斤！”
“半斤。”
“……一斤。最少一斤。本座正在發育。”
甦毅沒理它。他走回帳篷，跟石敢當說了句“每天扔一斤生肉進去”，就坐到了桌前。
鐵蛋跟進來，站在旁邊磨蹭了半天。
“毅哥。”
“說。”
“它說不是自願的，啥意思？”
甦毅靠在椅背上，盯著帳篷頂。他也在想這個問題。
南邊那只破殼之後燒了整個寨子。如果不是自願的，那就是被什麼東西控制了。控制一個拳頭大的生物進入機甲、發動攻擊。
誰在控制？
“不知道。”甦毅說，“但我得搞清楚。”
“怎麼搞？”
“喂飽了再問。”
鐵蛋“哦”了一聲，出去了。
下午。石敢當讓人往籠子里扔了一塊生鹿肉。一斤出頭。
小雞看了那塊肉兩秒鐘，然後撲上去。
拳頭大的身子，嘴巴張開的時候有半個腦袋大。一斤肉，它十幾口就吞完了。吃完之後抖了抖毛，蹲回原位，打了個嗝。
石敢當看呆了。
“這玩意的胃在哪兒？”
旁邊的衛兵搖頭。都沒見過拳頭大的東西能吞一斤肉。
甦毅沒去看它吃東西。他在帳篷里研究那具殘骸的圖紙。
機甲的左腿被徹底壓碎了，修不了。右腿完好，右臂完好。左臂被卸下來過，但關節還在，能裝回去。
一條腿，兩條胳膊。
站不起來。
除非做一條假腿。
甦毅在紙上畫了一條機械腿的結構。沒有記憶合金縴維束了，用鋼鐵框架代替，關節處裝液壓缸。笨重，遲鈍，但能撐住站立和行走。
跑不了。但能站著打。
他把圖紙遞給走進來的王頭兒。
“這個，三天能做出來嗎？”
王頭兒看了兩眼。液壓缸他做過。鋼框架更不在話下。問題是尺寸。
“多高？”
“六米。從胯到腳底。”
王頭兒吸了口氣，算了一下鋼材用量。“緊巴巴的。但能行。”
“去吧。”
王頭兒走了。
傍晚。甦毅去籠子旁邊轉了一圈。
小雞吃飽之後精神好了不少。絨毛蓬松起來，顏色從灰白變成了淺金色。它站在黑球的碎殼上，正用那只獨眼觀察周圍的一切。
看到甦毅來了，它的腦袋轉了過來。
腦子里的聲音響起。
“你體內的信標碎片，是怎麼來的？”
甦毅蹲下來。“先回答我的問題。”
“什麼問題？”
“你說你同伴不是自願的。誰在控制它？”
小雞沉默了。
甦毅等了十秒。
“不說算了。明天肉減半。”
“你威脅本座？！”
“陳述事實。”
又沉默了五秒。
“……回收者。”
甦毅的後背繃緊了。
這個詞。他腦子里的藍色晶體給過這個提示。信標的目的就是引來“回收者”。
“回收者是什麼？”
小雞的絨毛又豎起來了，但不是生氣，是恐懼。那顆獨眼里的轉動變快了。
“本座的族群，是回收者的……工具。”
聲音很輕。
“工具？”
“信標落地。本座破殼。進入戰甲。清除方圓百里內的碳基生命。為回收者的降臨清場。”小雞的身體在抖，“這是寫在本座基因里的命令。每一只破殼的同族，都會執行。”
甦毅沒說話。他在消化這些信息。
基因命令。不是意識控制，是本能驅動。
“那你呢？”甦毅問，“你破殼了，怎麼沒執行？”
小雞抬起頭，那只獨眼盯著甦毅。
“因為你。”
甦毅愣了。
“你在本座破殼前，用精神力灌入了信標。你的意識……覆蓋了基因命令的第一條指令。”
甦毅回想了一下。他確實在黑球破裂前，把精神力灌了進去。當時是為了增強信號引那個怪物過來。
沒想到這一下，等于把這只小雞的出廠設置給改了。
“所以你現在不會執行清除命令了？”
“不知道。”小雞的聲音里沒了之前的囂張，“本座能感覺到那條命令還在。但它模糊了。被你的東西壓住了。”
甦毅盯著它看了很久。
“回收者什麼時候來？”
“信標信號中斷後，第四十個恆星周期。”
甦毅在心里換算了一下。一個恆星周期大約等于十二天。四十個，就是四百八十天。
一年多。
他還有一年多的時間。
“回收者有多少？”
小雞沒回答。
甦毅等了一會兒。
“不是不說。”小雞的聲音很小，“本座真的不知道。從來沒有同族活到過回收者降臨的時候。”
甦毅站起來。
他轉身往帳篷走。腦子里在瘋狂計算。四百八十天。從蒸汽機到能打星際戰爭的武器。
不夠。遠不夠。
除非有捷徑。
他停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籠子里那只淺金色的小毛球。
那具機甲。
如果能完全修復、完全掌控那具機甲，就是現成的星際級武器。
而那只小雞，是唯一知道機甲全部操控方式的生物。
甦毅轉身走回籠子前。
“明天開始，三斤。”
小雞的獨眼亮了一下。
“不過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甦毅指了指二十米外躺著的那具殘骸。
“教我開那個。”
小雞的腦袋歪了。那只眼楮看甦毅，又看看殘骸。
沉默了很久。
“你太大了。”它說，“那個座艙是給本座這種體型設計的。你的精神力帶寬不夠，硬連超過五分鐘會燒掉腦子。”
“所以你來。”
“什麼？”
“你坐里面，我在外面給指令。”甦毅蹲下來，跟它平視，“你不是說基因命令被我壓住了嗎？那就跟我合作。你操控機體，我給方向。”
小雞的全身絨毛炸了起來。
“本座憑什麼幫你？！”
“因為回收者來了，第一個死的是你。”
小雞的毛慢慢塌了下去。
它蹲在那里，那只獨眼的轉速降到了最慢。
甦毅知道它在想。
他沒催。站起來，真的走了。
走到帳篷門口的時候，腦子里傳來一句話。
“……肉要新鮮的。不要隔夜的。”
甦毅的嘴角動了一下。
沒回頭。
進了帳篷，他在那張時間表旁邊，寫了一行新的字。
“四百八十天。造艦。”
然後在下面又加了一行。
“第一步︰教一只雞開機甲。”
帳篷外面，遠處傳來一聲尖銳的“唧”。
那只小雞又在罵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