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胖老者低头一看，租期后面多出一行灰字。
【涉案铺面，暂缓交付。】
他两手按住契纸，指节陷进纸边。
“韩骞，你还在改租契？”
韩骞贴着墙，掌心的染血骨钉不断发热。
“城租司的铺面牵涉违禁器物，本就该收回核验。”
“这句话，你敢对着验铺尺再讲一次？”
矮胖老者将修好的验铺尺拍在柜台上。
尺身九格全亮。
韩骞没碰。
骨钉又向前送了半寸。
他的后脑抵住墙面，灰印抬到胸前。
“苏毅，铺子已经到手，何必把事做绝？”
苏毅夹住紫线，顺着门框往下扯。
“你改我的租契，还问我为什么？”
紫线从砖缝中退出一尺，末端拴着一枚灰色铜片。
铜片正面刻着城租司铺号，背面却盖了韩骞的私印。
青袍修士伸手接过，拇指擦掉灰屑。
“这是铺籍副片。”
矮胖老者抢过铜片，翻到背面，胸口顶住柜台。
“正片在城租司，副片该锁在铺门里。你什么时候埋进去的？”
韩骞指腹压着灰印，语气仍稳。
“匠铺开业，匠籍司有权留档。”
“留档用公印。”
青袍修士把铜片压上验铺尺。
第七格转动两次，吐出一条记录。
今日，韩骞写入暂缓交付。
下一行随即浮出。
铺面空置期间，转交二十六层代管。
门外几名铺主将法器放回脚边。
“刚封铺，代管文书便写好了。”
“月租三十块，转到二十六层，还能按匠铺收三百。”
“苏掌柜修好阵锁，他们连修缮费都省了。”
韩骞握灰印的手往袖中缩。
骨钉随之转向。
钉尖擦过他的额角，留下一道血痕。
清退傀儡抬起盖章锤。
“检测到铺籍篡改。”
“责任人，韩骞。”
韩骞脚下灰光铺开，想越过门槛。
苏毅松开紫线。
骨钉直接钉进他手里的灰印。
咔。
印面裂成两半。
藏在里面的三枚铺籍副片滚到地上。
沉炉街二十一号。
沉炉街二十四号。
沉炉街二十七号。
矮胖老者弯腰捡起前两枚，脸颊抽了两下。
“二十一号去年被封，二十四号前月退租，原来副片都在你手里。”
韩骞盯着碎印，衣袖挡住手掌。
“空铺交给匠籍司代管，手续齐全。”
“正片没动，副片却被改过。”
苏毅用尖嘴钳夹起二十七号副片。
“这叫手续齐全？”
副片边缘缺了两齿，正卡在铺门阵锁的租期槽内。
只要灰线拉动，租契便会从一年缩成一日。
等到明日，苏毅就会变成强占铺面的无契租户。
韩骞先前逼不走他，便准备等新铺开张后再收回来。
店里的维修件越多，这一招赚得越狠。
苏毅把副片放上柜台。
“铺籍损坏，维修费三块中品。”
韩骞喉结滚了一下。
“那是城租司的东西。”
青袍修士收起公文，手掌压住验铺尺。
“城租司只认正片。这三枚副片上的灰印，归你。”
韩骞盯了他一息，伸手摸向储物袋。
凤鸡先将灵石箱拖到柜台中央。
“赔铺子的账，放这边。”
韩骞取出三块中品灵石，指尖却没松。
“修好副片，今日的事到此为止。”
苏毅钳口一合，夹断了那根紫线。
“你付的是维修费，封口另算。”
门外传出几声低笑。
韩骞把灵石砸上柜台。
凤鸡用翅膀拢住，逐块推入箱内。
“少一块都算欠账。”
苏毅没再理韩骞。
二十七号副片少了两齿，铺门阵锁便无法认全租期。
他从验铺尺中取出先前换下的两枚倒扣铜齿，又拆下门框旧锁里的一根方轴。
矮胖老者按住副片。
“倒齿带着假药印，装进去会不会污了铺籍？”
“所以要先洗。”
苏毅将两枚铜齿压进地火槽。
凤鸡吐出细火，齿面残留的黑蜡化开，灰印从齿缝里渗出。
他用尖嘴钳夹住方轴，在灰印上滚过一圈。
方轴四面依次显出韩骞写入的记录。
封铺。
代管。
改租。
暂缓交付。
门外的人声停了。
青袍修士将城租牌贴上方轴，四条记录全被拓进公文。
“证据我带回去。”
韩骞抬脚便走。
清退傀儡的锤柄横在他腰前。
“铺籍维修尚未验收。”
苏毅把洗净的铜齿削成两枚短齿，扣入副片缺口。
铜齿尺寸合上，颜色却比原处新了一层。
他又将方轴截下薄片，压在两齿背后，钳背落了三次。
副片重新完整。
铺门两侧的阵纹从下往上亮起。
租户，苏毅。
租期，一年。
租金，每月三十块下品灵石。
前三个月抵扣阵锁维修费。
剩余十三年阵锁维护费，已缴。
灰色的暂缓交付四字被阵纹顶出契纸，落在地上。
青袍修士踩住灰字，将城租牌盖向租契。
“沉炉街二十七号，交付完成。”
矮胖老者还没松手。
他翻到租契背面，指向一处空白。
“韩骞能埋一次副片，往后还能来第二次。这张契放我手里，我睡不安稳。”
苏毅夹起修好的铺籍副片，直接钉进万物维修店的招牌。
铜片贴上木面，整间铺子的阵纹全部汇向门楣。
租契上的一年跟着亮起。
韩骞嘴角绷住。
“铺籍副片要留在阵锁内，你钉上招牌，招牌坏了便算租契损毁。”
“招牌就是阵锁。”
苏毅把拆下的旧锁方轴塞进门框，再用两根回流铜线连上副片。
铺门开合一次。
阵锁跟着转动。
招牌亮。
铺门闭合。
阵锁落下。
副片上的租期始终没变。
青衣老匠抬手推了推门，门板纹丝不动。
他取出自己的匠牌贴向锁孔，铺门没有反应。
苏毅的匠首牌刚靠近，门锁自行弹开。
青衣老匠收回匠牌，摸了摸门框里的铜线。
“招牌在，租契就在。谁想改铺籍，得先当街拆招牌。”
材料商拨完算盘，抬起木框。
“拆招牌算毁约，动阵锁算损坏铺面，碰副片还得先过店规。”
门外几名铺主齐齐望向韩骞。
先前还怕被匠籍司追账的人，此刻将排队木牌重新挂回腰间。
矮胖老者从怀里摸出一块城租木牌，钉在招牌旁边。
“二十七号铺归城租司备案。谁再拿匠籍印动门，我亲自去报账。”
韩骞低头扫过碎掉的灰印。
两名青袍修士已经站到他身后。
为首之人展开公文，将四条拓印逐项对上他的管事牌。
“韩管事，二十一号和二十四号的副片，也请你回城租司讲清楚。”
韩骞手背蹭过衣袖，最终没敢再碰门框。
清退傀儡收回锤柄。
他刚跨下石阶，门楣上的铺籍副片发出一声轻响。
一张青色契纸从招牌后方弹出。
【沉炉街二十七号铺籍修复完成。】
【城租司奖励，免租一年。】
凤鸡扑上门框，两爪压住契纸。
“谁敢收回，本座就把谁记进欠账簿。”
矮胖老者仰头盯着免租一年四个字，手里的旧租契滑到脚边。
门外排队的人一拥而入。
三十多块排队木牌压上柜台。
苏毅扶正灵石箱，抬起尖嘴钳。
“按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