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千萬。
木板上的字，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印在焚天殿里每一個丹陽宗高層的眼楮里。
大殿里很安靜。
新生的爐火在仙爐里熊熊燃燒，爐身暗紫色的光芒流轉，將葉擎蒼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三千萬的維修尾款，加上一千萬的裂縫修復費。
加起來，四千萬。
這個數字，足以讓內冥海任何一個一流宗門傷筋動骨。
三長老的嘴唇動了動，他看了一眼那尊完好如初、甚至氣息比一百三十年前更強的仙爐，又看了一眼甦毅，最後把話咽了回去。
值得嗎？
值得。
一尊能穩定煉制七階丹藥的仙器，對丹陽宗意味著什麼，他比誰都清楚。
這意味著宗門未來五百年的氣運。
這四千萬，是買丹陽宗的未來。
葉擎蒼也是這麼想的。
他沒有猶豫，轉身對身後的幾位長老說︰“開寶庫，清點宗門這五十年來的所有存余靈石。”
幾位長老躬身領命，轉身快步離去。
葉明走到甦毅面前，眼神里全是崇拜。
“甦老板，您的手段，簡直是……”
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
“結賬就行。”甦毅打斷他。
葉明把話咽了回去，恭敬地站在一旁。
沒過多久，幾位長老回來了。
他們手里捧著十幾個儲物袋，臉色都有些發白。
“宗主，寶庫里所有的中品靈石，加上這五十年的分紅，一共是三千六百七十萬。”一位長老說，“還差三百萬。”
葉擎蒼的眉頭皺了起來。
甦毅看著他。
“可以打欠條。”他說，“三天之內還清，利息一成。”
“不用！”
葉擎蒼突然開口。
他脫下自己手上戴著的一枚古樸的儲物戒指。
“這枚‘須彌戒’，是我的本命法寶之一，內部自成空間，可以存放活物。我年輕時偶然所得，價值不下五百萬中品靈石。”
他將戒指遞給甦毅。
“剩下的欠款，用它來抵。甦老板，你看如何？”
甦毅沒接。
他看了一眼那枚戒指。
“我不收二手貨。”他說，“三百萬，三天內送到我鋪子里。或者，你們現在可以派人去別的宗門借。”
葉擎蒼愣住了。
他沒想到甦毅會拒絕。這枚須彌戒，是無數修士夢寐以求的寶貝。
他更沒想到，甦毅會提出讓他去借錢這種話。
這已經不是交易了，這是純粹的討債。
但甦毅的表情很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
大殿里的氣氛又變得尷尬起來。
就在這時，一直沒說話的三長老，突然走上前。
他從自己的儲物袋里，取出三個錦囊。
“宗主，這里是老夫畢生的積蓄，三百一十萬中品靈石。先拿去應急。”
他把錦囊遞給葉擎蒼，然後轉身，對著甦毅，深深地鞠了一躬。
“甦老板，之前是老夫有眼無珠，多有得罪。您的技藝，老夫生平未見，心服口服。”
甦毅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葉擎蒼接過那三個錦囊，連同寶庫里取出的三千六百七十萬，湊足了四千萬，裝進一個新的儲物袋里，遞給甦毅。
“甦老板，貨款兩清。”
甦毅接過儲物袋，神識掃了一下，確認數目無誤，然後扔給了推車里的鳳雞。
鳳雞被那一大袋靈石砸得打了個滾，但它一點也不生氣。它用兩只翅膀緊緊抱住那個巨大的儲物袋，整只雞埋在袋子上，幸福地蹭來蹭去，發出滿足的咯咯聲。
“好了。”
甦毅收了錢，把工作台上的工具和零件一件件收回工具箱，準備走人。
“甦老板，請留步！”
葉擎蒼叫住了他。
他拿出一個黑色的鐵盒，遞了過來。
“這次多謝甦老板出手，丹陽宗上下感激不盡。這是一點小小心意，還望您不要嫌棄。”
甦毅看了一眼那個鐵盒。
他不喜歡這種人情世故。在他看來，生意就是生意，錢貨兩清，互不相欠。
他剛想拒絕。
但他的目光掃過鐵盒的鎖扣時，停了一下。
鎖扣上，刻著一個極小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徽記。
一個由齒輪和海浪組成的圖案。
千機島。
甦毅的眼楮眯了眯。
他不動聲色地接過鐵盒。
“這是什麼？”
“一塊天外隕鐵。”葉擎蒼說，“三十年前，我擊殺火鱗蛟王時，在它巢穴里發現的。此物堅硬無比，水火不侵，靈識也無法探入。我研究了三十年，也沒弄明白它的用處。想來甦老板見多識廣，或許能看出它的門道。”
甦毅打開鐵盒。
里面靜靜地躺著一塊巴掌大小、通體漆黑、稜角分明的金屬塊。
表面沒有任何紋路，看起來就像一塊普通的鐵疙瘩。
甦毅把它拿在手里，掂了掂。
很重。
就在他拿起金屬塊的瞬間，他眼前跳出了一個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面板。
【檢測到關鍵組件︰m-0076（高維法則干涉模塊）】
【功能︰可對非三維物質進行物理拆解與重構。】
【備注︰該模塊曾用于構建“千機島”主基地的空間道標，內部殘留有空間坐標信息。】
甦毅的心跳漏了一拍。
m-0076。
滄瀾閣禁庫里的靈脈核心是m-0073，鎖芯是m-0074，空間門是m-0075。
這個m-0076，是連號的。
更重要的是，它里面有千機島主基地的空間坐標。
他正愁找不到千機島的人，現在，對方的老巢地圖，直接送到了他手上。
“這東西，不錯。”甦毅把金屬塊收進自己的口袋，“謝了。”
他難得地道了聲謝。
葉擎蒼見他收下，松了口氣。
“甦老板喜歡就好。”
他沉吟片刻，又開口道︰“甦老板，我還有一個不情之請。您看，這仙爐雖然修好了，但畢竟是七階仙器，日常的維護保養……”
“維護保養，另算。”甦毅打斷他，“按次收費。下次有東西要修，直接帶到我鋪子里。別叫我上門，上門貴。”
他說完，推著車，頭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下丹陽宗一眾高層，站在焚天殿里，看著那尊重新燃燒的仙爐，面面相覷。
……
甦毅推著車，走在返回滄瀾城的空中。
鳳雞還在錢袋子上打滾，嘴里不停地念叨。
“發財了，發財了……”
甦毅沒理它。
他從口袋里拿出那塊編號m-0076的金屬塊。
他把機關盒放在金屬塊上，開始讀取里面的數據。
很快，一副三維的星圖，在他眼前的虛擬面板上展開。
星圖上，一個紅點正在不停地閃爍。
紅點旁邊，有一行小字。
【目標坐標︰外冥妖海，風暴之眼，水下三千丈。】
【預計航程︰五千七百里。】
甦毅看著那個坐標，心里開始盤算。
千機島。
一個隱藏在妖海深處、專門收集冥潮古物的神秘組織。
他們手里，肯定有更多的零件。
而且，他們還知道m-0000制造終端的啟動指令。
去，還是不去？
去，有風險。對方既然能建立一個橫跨內外海的組織，實力肯定不弱。自己單槍匹馬闖進去，不一定能佔到便宜。
不去，他手里的零件就不夠，機關盒升不了級，m-0000也啟動不了。
這是一個選擇題。
甦毅把金屬塊收好。
他決定，先回鋪子，把燕歸來的那塊面板修好。
順便，去天海樓，把那六箱零件收了。
至于千機島……
等他把手頭上的工具都升級一遍，再去拜訪也不遲。
修理工上門，總得帶齊吃飯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