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滄瀾城時，天色已經擦黑。
甦毅推著車，沒有直接回沉爐街的鋪子，而是拐了個彎，往天海樓的方向走。
車斗里，風雞把腦袋從堆積如山的儲物袋里拔出來，打了個滿是靈石味的飽嗝。
“掌櫃的，咱們不回家嗎？”
“收賬。”甦毅說。
風雞一听收賬，眼楮就亮了，兩只爪子在錢袋子上踩來踩去，發出清脆的響聲。
天海樓門口，燈火通明。
戚紅娘正站在門口送客，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她看到甦毅推著車過來，心頭一跳，連忙迎了上來。
“甦老板，您來了。”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恭敬。
“嗯。”甦毅點了點頭，“我來拿東西。”
戚紅娘知道他說的是那六箱海撈舊貨，臉上的肉抽了一下。
“甦老板，東西都給您備好了，就在後院庫房。”她側身讓開路，“您請。”
甦毅推著車，跟著她往里走。
剛進大堂，就看到一個穿著滄瀾閣核心長老服飾的青袍老者，正坐在主位上喝茶。旁邊還站著兩個結丹期的執事。
青袍老者看到甦-毅，眉頭皺了皺，又看到他身後那輛破車，和車上那只五彩斑斕的土雞，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悅。
戚紅娘的心沉了下去。
這位是滄瀾閣的七長老，主管宗門物資采辦，出了名的眼高于頂。他今天來，也是為了那六箱舊貨。
“戚樓主，”七長老放下茶杯，聲音不大，“老夫剛才說的話，你考慮得怎麼樣了？那六箱東西，我們滄瀾閣，用市價兩成的價格收了。”
戚紅娘的臉色很難看。
一天前，這位七長老上門，說要用一成的價格收購那批貨。戚紅娘不敢得罪，又怕甦毅那邊不好交代，就一直拖著。
沒想到今天甦毅上門，他又來了，還把價格加到兩成。
她現在是兩頭都不敢得罪。
甦毅像是沒看到那個長老，徑直走到櫃台前，把一張寫好的木板拍在桌上。
“六箱舊貨，市價一折。另外，這是你們上次欠的八十萬滯納金，一天一成，三天，一共一百零四萬中品靈石。”
他指了指木板上的字。
“結賬。”
戚紅娘看著那個數字，眼前一陣發黑。
七長老“啪”的一聲把茶杯拍在桌上。
“放肆！你是什麼人？敢在天海樓如此囂張！”
他元嬰初期的威壓放了出來，壓向甦毅。
甦毅沒動，他身後的風雞倒是被嚇得一哆嗦，把腦袋埋進了錢袋子里。
戚紅娘和旁邊的幾個伙計，被這股威壓壓得臉色發白，連連後退。
但甦毅站在威壓中心，像是沒感覺一樣。
他甚至從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剝開一粒，扔進嘴里。
七長老的瞳孔縮了一下。
一個凡人，竟然能無視他的靈壓。
這不正常。
他想起了一些傳聞。關于沉爐街一個神秘的修理工，用古怪的手段，廢了雷火島和天工山的高手。
難道就是眼前這個人？
“閣下是哪位？”七長老收回了威壓，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帶著居高臨下的意味。
“來收賬的。”甦毅又剝了一粒瓜子。
戚紅娘硬著頭皮上前，小聲說︰“七長老，這位甦老板……那六箱貨，我已經答應賣給他了。”
“賣給他？”七長老冷笑一聲，“戚樓主，你可想清楚了。那些東西，是從妖海里撈出來的，來歷不明，上面可能沾著不干淨的東西。除了我滄瀾閣，誰敢收，誰就是自找麻煩。”
他這是在威脅。
甦毅听懂了。
他把手里的瓜子殼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走到那六個堆在角落的黑色木箱前。
箱子都用鐵條封著。
“我的東西，什麼時候輪到別人指手畫腳了？”
他伸出手，抓住其中一個箱子上的鐵條，輕輕一掰。
“嘎吱”一聲，拇指粗的精鐵條，被他像掰面條一樣，掰彎了。
七長老的眼角跳了一下。
純粹的肉體力量。這人絕對不是普通凡人。
“慢著！”
七長老站了起來。
“這些東西，是我滄三瀾閣看上的。閣下劃個價吧，我們買了。”
“不賣。”甦毅說。
“閣下，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七長老身後的一個結丹期執事喝道，“七長老肯跟你說話，是給你面子！”
甦毅沒理他。
他把六個箱子上的鐵條全都掰斷，然後打開其中一個箱蓋。
里面裝滿了奇形怪狀的金屬零件，銹跡斑斑，散發著一股海水的腥味。
甦毅伸手進去，從里面拿出一個巴掌大小的、像是齒輪一樣的東西。
他把齒輪拿在手里，對著七長老晃了晃。
“你看，這是什麼？”
七長老眯起眼楮，放出神識探查。
但神識一接觸到那個齒輪，就像是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心里一驚。
這東西能隔絕神識。絕對不是凡品。
“閣下到底想做什麼？”七長老的語氣變得凝重。
“做生意。”甦毅說，“這些東西，我全要了。戚樓主，算賬。”
戚紅娘看了看甦毅，又看了看臉色陰沉的七長老，一咬牙，從櫃台里拿出算盤。
“甦老板，六箱舊貨，按照之前的估價，一共是八百萬中品靈石。一折，就是八十萬。加上滯納金，一共是一百八十四萬。”
她報出這個數字的時候，心都在滴血。
甦毅點了點頭。
“錢從我上次存你這的定金里扣。”
他說的是上次幫天海樓解決千機島麻煩時，戚紅娘付的那一百萬定金。
“是。”戚紅娘應道。
七長老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他被無視了。
一個凡人，一個天海樓的樓主，當著他的面，完成了這筆交易。
“把東西留下。”
他一揮手，身後的兩個結丹期執事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搶那些箱子。
甦毅沒動。
他只是把手里的那個齒輪，在其中一個箱子的鐵鎖扣上，輕輕敲了一下。
“當。”
一聲輕響。
兩個執事的手剛踫到箱子，臉色就同時一變。
他們感覺自己體內的靈力，像是決堤的洪水，順著手臂，不受控制地涌向那個木箱。
木箱就像一個無底洞，瘋狂地吞噬著他們的靈力。
“長老救我！”
兩人驚恐地大叫，想把手抽回來，但他們的手像是被黏在了箱子上，怎麼也掙脫不開。
不過幾息的功夫，兩個結un丹巔峰的修士，就被吸干了靈力，臉色慘白，軟倒在地。
整個大堂，鴉雀無聲。
戚紅娘和幾個伙計，嚇得躲在櫃台後面，瑟瑟發抖。
七長老看著那兩個癱倒在地的執事，又看了看那個普普通通的木箱，眼神里充滿了驚駭。
他完全沒看懂剛才發生了什麼。
沒有陣法波動，沒有靈力外泄。
就是敲了一下。
然後，兩個結丹巔峰，就廢了。
“你……你做了什麼？”他的聲音在發抖。
甦毅把那個齒輪扔回箱子里，蓋上蓋子。
“一個小小的能量回路改動。”他說，“我把這個箱子，臨時改造成了一個靈力充電寶。不過，是單向充電，只進不出。”
他看著七長老。
“你要不要也試試？”
七長老的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他現在可以確定，眼前這個人，就是傳聞中那個神秘的修理工。
一個能隨意玩弄法則的怪物。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甦毅，緩緩地躬下身。
“是老夫有眼不識泰山，多有冒犯。還請……閣下恕罪。”
一個元嬰修士，向一個看上去是凡人的人，低頭了。
甦毅沒理他。
他走到那兩個癱軟在地的執事面前，拿出木板和炭筆。
“妨礙公務費，一人五十萬。”
“非法搶劫未遂精神損失費，一人五十萬。”
“合計︰兩百萬中品靈石。”
他把木板立在兩人中間。
“結賬。沒錢就拿儲物袋抵。”
七長老的臉皮抽搐著。
他從自己的儲物袋里，取出兩百萬中品靈石，遞了過去。
“閣下，人我可以帶走了嗎？”
甦毅收了錢，點了點頭。
七長老扶起那兩個已經昏過去的執事，頭也不回地走了。連一句場面話都沒敢再說。
大堂里，恢復了安靜。
甦毅走到戚紅娘面前。
“扣除一百八十四萬，我那一百萬定金，還剩多少？”
“甦老板，”戚紅娘的聲音還在抖，“還……還剩八十六萬，我，我這就給您……”
“不用了。”甦毅說，“剩下的錢，就當是這六個箱子的運費。幫我送到沉爐街的鋪子里。明天早上之前送到。”
他說完，沒再看戚紅娘一眼，推著那輛空了的推車，轉身走了出去。
只留下戚紅娘和一眾伙計，看著那六個黑色的木箱，像是看著六個燙手的山芋。
甦毅回到鋪子，已經是深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