鋪子里很安靜。
甦毅沒急著清點今天的收入，他給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櫃台後面，開始思考接下來的事。
丹陽宗的單子做完了，錢也到手了。天海樓的貨也拿下了。
他現在最不缺的就是靈石。
但他缺零件。
千機島的坐標雖然到手了，可對方的老巢在五千多里外的外冥妖海，風暴之眼，水下三千丈。
那個地方，不是推著一輛反重力小車就能去的。
他需要升級自己的載具。
至少，得是個能深潛的潛水艇。
造潛水艇，需要更多的特定零件，還需要一個更強大的能量核心。
甦毅正盤算著，鋪子外面傳來一陣喧嘩。
是天海樓的伙計。
戚紅娘做事還算利索，七八個伙計抬著那六個大木箱，氣喘吁吁地送到了門口。
“甦……甦老板，貨給您送來了。”為首的伙計擦著汗，不敢進門，站在門口小心翼翼地說。
甦毅走出去看了一眼。
“放門口就行。”
“好，好。”
伙計們把箱子放下，如蒙大赦，逃也似的跑了。
甦毅一個人，輕輕松松地把六個幾百斤重的大箱子一個個搬進鋪子，堆在角落。
他剛把最後一個箱子放好，鋪子的門又被推開了。
這次進來的是兩個人。
一個中年男人，穿著一身素雅的青衣，面容憔悴，神色焦急。他身後跟著一個少女，十五六歲的樣子，穿著鵝黃色的長裙，眼楮又大又亮，但此刻卻緊閉著，臉色蒼白，被中年男人攙扶著，身體不住地輕微顫抖。
甦毅打量了他們一眼。
中年男人是元嬰修為，但氣息不穩。少女身上沒有任何靈力波動，像個凡人。
“請問，這里是萬物維修嗎？”中年男人開口，聲音沙啞。
甦毅點了點頭。
“有東西要修？”
“是。”中年男人扶著少女，讓她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我想請老板，修一個人。”
甦毅的眉頭皺了皺。
“我不醫人。”
“她不是病了。”中年男人苦笑一聲，“她是……壞了。”
他說著，從懷里取出一面巴掌大小、布滿裂紋的青銅古鏡。
古鏡的鏡面像是摔碎的玻璃，裂成了幾十塊，但沒有脫落。一絲絲黑色的霧氣，正從那些裂縫里不停地冒出來，然後又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吸入少女的眉心。
少女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這是‘幻海靈鏡’，我幻波宗的法寶。小女年幼時，曾與此鏡滴血認主。半個月前，此鏡意外受損，里面的‘鏡靈’破碎，溢出的混亂能量，就全都反噬到了她身上。”
中年男人看著自己的女兒，滿眼心疼。
“她現在每天十二個時辰，都活在鏡靈破碎後制造的噩夢里，神魂都快被撕裂了。我找遍了滄瀾城所有的煉器大師和名醫，都說沒辦法。”
“有人說，沉爐街有個甦老板，什麼都能修。我……我是抱著最後的希望來的。”
甦毅沒說話。
他走到少女面前。
少女的眼楮雖然閉著，但眼珠卻在眼皮下飛快地轉動，長長的睫毛上沾著淚珠。
甦毅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沒有反應。
他又看向那面古鏡。
“檢查費，一萬中品靈石。”他說。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隨即從儲物袋里取出一萬靈石，放在櫃台上。
“只要能救小女，多少靈石都行。”
甦毅收了錢，把古鏡拿到工作台的燈下。
他戴上放大鏡，仔細觀察那些裂縫。
所謂的“鏡靈”，在他看來，不過是一種儲存在特殊晶體介質里的、高度復雜的能量信號。
現在，晶體介質碎了，信號就變成了亂碼。
這些亂碼通過血液契約，不斷地發送給那個少女，在她的大腦里，就形成了永無止境的噩夢。
“不是鏡子壞了。”甦毅放下放大鏡，說。
中年男人一怔︰“老板，您這是什麼意思？這鏡子都碎成這樣了……”
“是鏡子後面的供能回路燒了，導致內部的能量場紊亂，壓力過載，才把鏡面晶體震裂的。”
甦毅用一把小螺絲刀，撬開古鏡的背面。
里面是一塊比紙還薄的雲母片，上面用金線刻畫著密密麻麻的陣紋。
其中一根最粗的金線，從中間斷開了，斷口處一片焦黑。
“你看，這里。”甦毅指著那個斷口，“主電源斷了。里面的能量出不去，只能在里面亂撞。”
中年男人看著那個比頭發絲還細的斷口，一臉茫然。
他完全听不懂甦毅在說什麼。什麼供能回路，什麼壓力過載。
他只知道，宗門里七品煉器師檢查了三天，都說這鏡子是從核心的鏡靈開始崩潰的，已經沒救了。
“那……那能修嗎？”他緊張地問。
“能。”甦毅說，“但很麻煩。修理費，五十萬中品靈石。”
“五十萬？”中年男人倒吸一口涼氣。他幻波宗一年的進項，也不過百萬靈石。
“貴有貴的道理。”甦毅說，“第一，我要把鏡面晶體在不破壞信號的前提下，重新融合。第二，我要修復它的主電源，還要給它加裝一個過載保護裝置，防止以後再燒。第三，也是最麻煩的，你女兒已經被這些錯誤信號干擾了半個月，我要想辦法把她腦子里的亂碼清掉。”
中年男人听得雲里霧里。
但他听懂了最後一句。
“老板，您……您能救醒小女？”
“可以試試。”甦毅說，“但要加錢。神經信號重置，屬于高精尖手術，風險大。另外收費，一百萬。”
“一百五十萬？”中年男人感覺一陣天旋地轉。
他這次出來，總共就帶了兩百萬靈石。
甦毅看他猶豫，便不再說話，開始收拾工作台上的工具，準備送客。
“我修！我修！”中年男人一咬牙，把心一橫，“一百五十萬就一百五十萬！我這就去湊！”
“不用湊。”甦毅說，“先付五十萬定金。剩下的，修好了再說。”
中年男人如蒙大赦，連忙點出五十萬靈石。
風雞從窩里探出頭，熟練地飛過去，把儲物袋拖走。
甦毅收了定金，開始干活。
他先處理那面碎裂的鏡子。
他從一個瓶子里倒出一些透明的膠狀液體，用一根毛筆，小心地涂在裂縫上。
然後，他從工具箱里拿出一個外形像手持吹風機的東西，對著鏡面吹。
吹出來的不是熱風，而是一種無形的聲波。
在聲波的作用下，那些膠狀液體迅速滲透進晶體內部，碎裂的鏡面，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一炷香後，鏡面完好如初，連一絲裂痕都看不到。
接著，他用一根更細的金線，和一把微型電烙鐵，將那條燒斷的主電源重新接上。
他又從角落的廢料堆里，翻出一個不知是什麼法寶上拆下來的電阻，焊接在了主回路旁邊。
“好了，過載保護裝上了。”
做完這一切，古鏡的鏡面重新亮起，散發出柔和的青色光芒。
鏡子修好了。
但少女還在椅子上痛苦地顫抖。
“接下來，是第二部分。”
甦毅走到少女面前。
他從工具箱里拿出一副看起來很古怪的眼鏡。鏡片是純黑色的，鏡腿上連著兩根導線。
他把導線的另一頭，插在剛修好的古鏡背面的一個接口上。
然後，他把那副眼鏡，戴在了少女的臉上。
“這是干什麼？”中年男人緊張地問。
“物理格式化。”甦毅說，“用正確的信號，覆蓋掉她腦子里的錯誤信號。”
他拿起古鏡，在鏡面上一頓操作。
鏡面上，開始播放一些畫面。
有高山流水，有鳥語花香，有藍天白雲……都是一些非常平和、安寧的景象。
這些畫面，通過那副特制的眼鏡，直接投射到少女的視網膜，再轉換成神經信號，傳入她的大腦。
少女顫抖的身體，慢慢平靜了下來。
她緊皺的眉頭，也漸漸舒展開。
中年男人看著這一幕，激動得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