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大海，歸于原點。
八個字，像是烙印一樣，刻在了甦毅的腦子里。
他看著牆上那副還在動態演示的、無比復雜的三維結構圖，又看了看手里這個意外組合在一起，還在發光的“投影儀”，心里很平靜。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他一直頭疼的開機密碼，竟然因為鳳雞的一個無心之失，就這麼找到了。
鳳雞顯然也意識到了自己闖了禍，又好像是立了功，它從錢堆里探出腦袋，小心翼翼地看著甦毅，小聲問︰“掌櫃的，我是不是……又給你找到寶貝了？”
甦毅沒理它。
他拿起那個組合好的零件，輕輕一扭。
“ 噠。”
兩個零件分開了。那塊晶石上的光芒暗了下去，牆上的三維結構圖也隨之消失。
整個鋪子，又恢復了昏暗。
他把這兩個零件，連同那塊記錄著千機島坐標的m-0076模塊，還有天機宗的那塊“黑金”引擎核心，都小心地放進一個單獨的盒子里。
這些，是他接下來要去妖海深處探險的資本。
現在，萬事俱備，只差一艘足夠結實的載具。
甦毅的目光，落在了門口那輛破舊的推車上。
是時候給它來一次徹頭徹尾的升級了。
他正準備開工，鋪子的門又被推開了。
一個華服青年走了進來。青年身後，跟著一位須發皆白、身穿八卦道袍的老者。老者一雙眼楮精光四射，身上帶著一股濃郁的丹火氣息，顯然是位品階不低的煉丹師。
青年一進門，就皺起了眉頭。他環顧四周，看著這間堆滿破銅爛鐵、連個下腳地方都快沒有的鋪子，眼神里毫不掩飾地流露出嫌棄。
“這里就是那個什麼都能修的‘萬物維修’？”青年的語氣很沖，“葉明是不是腦子壞了，推薦我來這種地方？”
他口中的葉明，正是丹陽宗的少主。
甦毅靠在櫃台後面，頭也沒抬，繼續擦拭著手里的工具。
“有東西要修，就拿出來。不修，就出去。”
青年被噎了一下，臉色有些難看。
他身後的老者上前一步，打量了甦毅一眼，見他只是個毫無靈力波動的凡人，眼中的輕視更濃了。
“年輕人，口氣倒是不小。”老者撫了撫胡須，“我們要修的東西，可不是你這種鄉下鐵匠能踫的。”
他說著，從儲物袋里取出一尊半人高的丹爐。
丹爐通體由一種罕見的溫玉打造，晶瑩剔透，爐身刻滿了玄奧的聚火陣紋。只是此刻，爐身上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其中一道最大的裂縫，從爐口一直延伸到爐底，仿佛隨時都會徹底碎裂。
“五階上品法寶，‘碧玉玲瓏爐’。”老者一臉傲然地介紹，“此爐在煉制一爐‘逆塵丹’時，丹氣逆沖，炸了爐。我們找了七八位五品煉器師，都說爐身玉質的靈性已經散盡，沒救了。”
“听丹陽宗的葉少主說，你有些邪門的手段。我今天倒要看看，你怎麼把一堆碎玉，修成一個丹爐。”
甦毅終于抬起了頭。
他看了一眼那個丹爐，又看了看老者。
“檢查費，五千中品靈石。”
“什麼？”青年叫了起來，“你看一眼就要五千？你怎麼不去搶？”
甦毅沒理他，只是指了指門口的方向。
意思很明白。
老者攔住了還想發作的青年。他倒想看看，這個凡人能玩出什麼花樣。
他取出五千靈石，扔在櫃台上。
“給你。你看吧。要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今天我把你這破鋪子拆了！”
鳳雞熟練地把靈石拖走。
甦毅走到那尊裂紋密布的丹爐前。
他沒有像別的煉器師那樣用神識探查，而是戴上了一副手套，用手指在那些裂縫上輕輕撫過。
然後，他從工具箱里拿出一個小錘子，在爐身上輕輕敲了敲。
“當…當…”
聲音沉悶，像是敲在一塊石頭上。
“丹氣逆沖？”甦毅放下錘子，搖了搖頭，“你們是不是把煉丹失敗的責任，都推給丹爐？”
“你什麼意思？”老者臉色一沉。
“意思就是，這爐子根本不是被丹氣沖壞的。”甦毅指著爐底的一個不起眼的小孔，“這是這尊丹爐的排氣閥，用來釋放多余的藥力蒸汽。現在，它被丹藥的殘渣堵死了。”
“一個簡單的物理學常識，密閉容器在持續加熱的情況下，內部壓強會不斷增大。當壓強超過容器壁的承受極限時，就會爆炸。”
甦毅用一根鐵絲，從那個小孔里捅了捅，帶出一些黑色的、已經凝固的藥渣。
“簡單來說，你們不是在煉丹，你們是在造炸彈。”
老者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堂堂六品煉丹宗師，竟然被一個凡人，用他听都沒听過的“物理學”，教訓了一頓。
“胡說八道！”他嘴硬道，“就算……就算排氣閥堵了，也不至于把整個爐子炸成這樣！”
“那是因為你們用的這塊玉，有問題。”甦毅拍了拍爐身，“這種溫玉，內部的晶體結構在高溫下不穩定，熱脹冷縮系數不均勻。簡單說，就是有的地方膨脹得快，有的地方膨脹得慢。一次兩次看不出來，用得久了，內部就會產生大量的應力裂紋。”
“這次排氣閥被堵，內部壓力過載，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所以，炸爐的根本原因，不是你們煉丹技術不行，是你們從一開始，就買了一個有設計缺陷的次品。”
甦毅一番話，說得老者和青年一愣一愣的。
什麼壓強，什麼熱脹冷縮，什麼應力裂紋……這些詞，他們一個都听不懂。
但他們听懂了最後一句話。
他們花大價錢買來的寶貝丹爐，是個次品。
“不可能！”青年激動地反駁，“這尊丹爐，是我爹花了一百二十萬中品靈石，從天寶閣買來的！怎麼可能是次品！”
“天寶閣賣的東西，就不出次品了？”甦毅反問。
青年被問得啞口無言。
“那……那還能修嗎？”老者艱難地開口。他的氣焰，已經被打掉了一半。
“能。”甦毅說，“但要徹底解決問題，得大改。費用不便宜。”
“多少？”
甦毅拿出那塊熟悉的木板。
“爐身裂紋修復，采用高分子晶格膠無痕粘接技術，費用二十萬。”
“內部應力消除，采用超聲波震蕩退火處理，費用三十萬。”
“排氣閥疏通並改造，加裝防堵塞過濾網和壓力預警裝置，費用十萬。”
“總計︰六十萬中品靈石。”
青年看著那個數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買個新的，也不過一百二十萬。修一下就要六十萬？
“太貴了！”
“愛修不修。”甦毅作勢就要收起木板。
“等等！”老者攔住了他。
他看著甦毅，眼神復雜。雖然對方說的東西他听不懂，但听起來，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最重要的是，丹陽宗的七階仙爐都被他修好了。葉明臨走時，千叮萬囑，無論甦毅開什麼價，都不要還。
“修！”老者咬了咬牙，“六十萬就六十萬！但你要是修不好，或者修完之後，還不如以前，這筆錢，我們一分都不會付！”
“可以。”甦毅點頭，“先付一半定金。”
老者肉痛地拿出三十萬中品靈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