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毅收了定金，也不廢話，直接開始干活。
那青年和老者就站在一旁，眼楮一眨不眨地盯著，想看他到底有什麼通天的本事。
只見甦毅走到牆角，從一個滿是油污的木箱里，翻出兩個小罐子，一個A，一個b。他又找來一根小木棍，在地上的一塊破瓦片上，把兩個罐子里的東西擠出來一些，攪和在一起。
一股刺鼻的味道，在鋪子里彌漫開來。
“這是什麼？”青年捏著鼻子，一臉嫌惡，“你該不會是想用這種臭烘烘的東西，去粘我的丹爐吧？”
老者也皺起了眉頭。他活了幾百年，見過的天材地寶不計其數，用來修復法寶的黏合劑，也都是用龍筋鳳髓之類的東西熬制。
眼前這玩意兒，看起來跟凡間工匠用的膠水沒什麼兩樣。
甦毅沒理他們。
他用那根小木棍，蘸著瓦片上那些黏糊糊的、透明的膠，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丹爐的每一道裂縫上。
他的動作很專注，也很慢。從爐口到爐底，不放過任何一個細小的紋路。
青年在一旁看得直撇嘴。
“裝模作樣。我倒要看看，這膠水怎麼把碎了的玉粘起來。”
一炷香後，甦毅涂完了最後一道裂縫。他把瓦片和木棍扔進旁邊的垃圾桶，然後從工具箱里，拿出了幾把大小不一的……音叉。
又是音叉。
老者的眼皮跳了一下。他想起了葉明描述的，甦毅修復丹陽宗仙爐時，就是用的這東西。
甦毅取下最大的一把音叉，用一把包著膠皮的小錘子，在上面輕輕一敲。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響起。
他把震動的音叉，貼在了丹爐的爐壁上。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涂抹了膠水的裂縫，開始發出淡淡的熒光。在持續的嗡鳴聲中，那些碎裂的玉質邊緣，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撫過，開始重新熔合、連接。
肉眼看去，裂縫正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消失。
老者的眼楮瞪大了。
這不是熔煉，沒有一絲火星。這也不是陣法，沒有半分靈力波動。
這是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力量。
他只能將這一切，歸結于某種失傳已久的、關于“聲音”的大道。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音之道”？
甦毅並不知道老者在想什麼。他只是在用超聲波，催化高分子膠的固化，同時消除玉石內部的應力。
他換了幾把不同頻率的音叉，在丹爐的不同位置，反復敲擊。
半個時辰後，他放下了最後一把音叉。
丹爐表面的熒光散去。
那尊原本布滿裂紋、仿佛一踫就碎的“碧玉玲瓏爐”，此刻完好如初，通體晶瑩，散發著溫潤的光澤。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誰也無法相信，它半個時辰前還是一堆碎玉。
“這……這就好了？”青年走上前，難以置信地伸出手，想去摸一摸，又怕把它踫壞了。
“還沒。”
甦毅拿起一根細長的鐵絲，從爐底那個被他捅開的小孔里，伸了進去，來回攪動。
然後，他從一堆廢銅爛鐵里，找到一塊不知是什麼法寶上拆下來的細密金屬網，剪下一小塊，又找到一個凡人孩童玩耍的鐵皮哨子。
他在兩人的注視下，把那一小塊金屬網，巧妙地固定在了排氣閥的內側。又把那個鐵皮哨子，拆掉了外殼，只留下核心的發聲簧片，裝在了排氣閥的外側。
“好了。”
甦毅拍了拍手。
“過濾網，防止藥渣堵塞。壓力預警裝置，壓力過高會自動鳴叫。雙重保險。”
老者和青年看著那個簡陋的、甚至有些可笑的“預警裝置”，面面相覷。
一個鐵皮哨子，就成了壓力預警裝置？
“甦……甦老板。”老者的稱呼都變了，“這東西，行嗎？”
“不信，可以試試。”甦毅說。
老者深吸一口氣。
他確實不信。但眼前這尊完好如初的丹爐，又讓他不得不信。
“好！那就試！”
他一揮手，一團青色的丹火出現在掌心。
“老夫就用這三昧真火，來試試你修復的丹爐，成色如何！”
他將丹火打入爐底，然後從儲物袋里取出幾株靈草，扔進爐內。
他要現場煉一爐丹。
“對了，”甦毅在他點火前，提醒了一句，“我順便把爐壁的聚火陣紋也優化了一下，能量傳導效率提升了大概三成。你用以前的經驗控火，可能會糊鍋。”
老者聞言，冷哼一聲。
控火，是他身為六品煉丹宗師最自豪的本事。
他玩了一輩子火，還能被火傷了？
他沒有听甦毅的勸告，依舊按照以往的習慣，輸出了七成火候。
在他看來，七成火候煉制這種低級丹藥，已經是綽綽有余。
然而，丹火一入爐，他的臉色就變了。
那團丹火，在經過爐底陣紋的增幅後，猛地一竄，瞬間就將整個丹爐燒得通紅。
爐內的溫度，比他預想的，高了不止三成！
“不好！”
老者驚呼一聲，想撤回丹火，但已經晚了。
爐內的靈草在瞬間就被燒成了灰燼，化作一股龐大的、狂暴的藥力蒸汽，在丹爐里橫沖直撞。
“又要炸了！”青年嚇得臉色慘白。
就在這時。
“啾——！”
一聲極其尖銳、響亮的鳴叫，從爐底那個小小的排氣閥里，猛地響徹整個鋪子。
聲音刺耳，像是在人耳朵邊上，用指甲劃過鐵皮。
緊接著，一股白色的蒸汽，如同利箭一般，從那個加裝了鐵皮哨子的小孔里噴射而出。
蒸汽的速度極快，帶著一股灼熱的氣浪，擦著青年的頭皮飛了過去。
“轟！”
蒸汽重重地撞在鋪子對面的牆壁上。
那面用青石和黏土砌成的牆，被這股高壓蒸汽，硬生生轟出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窟窿，碎石和塵土四濺。
鋪子里，一片死寂。
尖銳的鳴叫聲停了。
丹爐安然無恙地立在那里，爐火已經熄滅。
青年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頭發，被燎掉了一撮。
老者看著牆上那個還在冒著熱氣的窟窿，嘴巴張得老大，半天都合不攏。
他剛才，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如果不是那個小小的鐵皮哨子，提前預警並釋放了壓力，這股狂暴的藥力，就會把整個丹爐再次炸開。
而他們兩個，離得這麼近，下場可想而知。
甦毅沒理會兩個被嚇傻的人。
他走到牆邊，看了看那個窟窿，又看了看掉了一地的碎石。
他拿出那塊熟悉的、寫滿了賬單的木板，拿起炭筆，在上面添了一行新字。
“店內設施損壞賠償費，牆壁維修，五十萬。”
他把木板立在老者面前。
“加上丹爐的三十萬尾款，一共八十萬。結一下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