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板上的字，不多。
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小錘子，敲在青年和老者的心上。
八十萬中品靈石。
三十萬尾款，加上五十萬的牆壁維修費。
青年看著牆上那個還在冒著熱氣的窟窿，張了張嘴，想說“你這牆也太不結實了”，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不結實？
那股剛才擦著他頭皮飛過去的高壓蒸汽，能把青石牆轟出一個窟窿。要是轟在他身上……
他不敢想下去，只覺得後脖頸一陣陣發涼。
老者臉色發白，嘴唇哆嗦。他不是心疼錢，他是後怕。
他看著甦毅，眼神里已經沒有了之前的輕視和傲慢，只剩下敬畏。
一個凡人，用一個鐵皮哨子，化解了一場足以讓他們兩個元嬰修士粉身碎骨的爆炸。
這已經不是技術了，這是神跡。
“甦……甦老板。”老者躬下身，姿態放得極低，“這筆錢，我們認。只是……我們這次出來，沒帶這麼多靈石。”
他說著，和青年一起，把各自的儲物袋都掏了出來。
兩個儲物袋里的靈石都倒在櫃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甦毅看了一眼，沒說話。
鳳雞從錢堆里探出頭，用爪子扒拉了幾下，然後對著甦毅叫了兩聲。
“掌櫃的，不夠！差遠了！”
甦毅點了點頭，他知道。
老者和青年的臉都紅了。他們兩人，一個是六品煉丹宗師，一個是大家族的少主，全部身家加起來，竟然只有三十三萬中品靈石。
連尾款加賠償的一半都不到。
“甦老板，您看……”老者一臉窘迫，“剩下的錢，我們能不能先欠著？我們宗門就在滄瀾城外三百里的‘藥王谷’，我們用宗門的名譽擔保，三日之內，一定把剩下的錢送來。”
“我鋪子，不賒賬。”甦毅說。
老者的心沉了下去。
“不過，可以用東西抵。”甦毅補充道。
老者和青年對視一眼，看到了希望。
他們又開始翻自己的儲物袋。
法寶，丹藥，靈草……
一件件東西被拿出來，又被他們自己搖著頭放了回去。
他們覺得珍貴的東西，在甦毅面前，總覺得有些拿不出手。
最後，老者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從儲物袋最深處，取出了一個古樸的紫檀木盒。
盒子一打開，一股濃郁的藥香和古卷氣息就散發出來。
盒子里，是一卷用某種不知名獸皮制成的卷軸。
“甦老板，這是一卷上古丹方。”老者托著木盒，像是托著一件稀世珍寶，“上面記載的，是早已失傳的七品丹藥‘九轉還魂丹’的煉制之法。此丹，能生死人，肉白骨。這卷丹方，是我在一處上古洞府里偶然所得，乃是無價之寶。”
他小心翼翼地把卷軸遞給甦毅。
“這丹方，價值何止百萬。用來抵剩下的四十七萬靈石，應該綽綽有余了吧？”
甦毅接過了卷軸。
他沒有看上面那些用上古符文寫的、密密麻麻的字。
他的手指，在卷軸的獸皮上輕輕滑過。
手感很奇特，細膩，堅韌，而且帶著一種天然的冰涼。
他拿起卷軸的一角，湊到鼻尖聞了聞。
沒有味道。
他又從工作台上拿起一把專門用來切割金屬的合金剪刀，對著卷軸的邊緣，試著剪了一下。
“鏗！”
一聲脆響。
火星四濺。
那把能輕易剪斷精鐵的合金剪刀，竟然在獸皮上，留下了一道白印，自己卻崩開了一個小口。
“好東西。”
甦毅終于開口。
老者松了口氣，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就知道，沒有人能抵擋一卷上古丹方的誘惑。
“這丹方……”甦毅把卷軸攤開，在桌上鋪平，然後拿起一把尺子，開始測量它的長和寬。
“長三尺，寬一尺二。不錯，尺寸正好。”
老者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尺寸？
什麼尺寸？
“甦老板，您這是……”
“這皮子，韌性好，耐高溫，還絕緣。”甦毅頭也不抬，自顧自地說，“用來做我那個反重力推車的座椅靠背，正好。夏天坐著還涼快。”
“至于上面這些亂七八糟的字，”甦毅用手抹了抹，“回頭用酒精擦掉就行了。”
老者︰“……”
他感覺自己的心，像那把崩了口的合金剪刀一樣，碎了。
上古丹方……
生死人、肉白骨的七品丹藥……
他視若珍寶、研究了上百年的東西……
要被這個人，拿去當座椅靠背？
還要用酒精擦掉？
一口氣沒上來，老者身子一晃，差點暈過去。
旁邊的青年連忙扶住他。
“師父！師父您怎麼了！”
甦毅沒理會那邊的雞飛狗跳。
他把卷軸小心地卷好，然後拿出那塊木板，在下面開始算賬。
“丹爐維修和牆壁賠償，共計八十萬。已付定金三十萬，現金三十三萬，還差十七萬。”
“這張皮，我估個價，就算二十萬吧。”
他算完，從櫃台的抽屜里，點出三萬中品靈石，放在桌上。
- “找你們三萬。”
老者看著那三萬靈石，又看了看甦毅手里的卷軸，欲哭無淚。
他感覺自己不是來修丹爐的。
他是來進貨的。
用一卷無價的丹方，換了三萬中品靈石和一堆人生道理。
“錢貨兩清。”
甦毅把那三萬靈石往兩人面前推了推。
老者回過神來，擺了擺手，聲音嘶啞。
“不……不用找了。多出來的，就當是……是孝敬您的。”
他說完，拉著還有些發懵的青年，拿起修好的丹爐，像是躲避瘟神一樣，逃出了鋪子。
鋪子里，終于安靜了。
鳳雞從錢堆里飛出來，落在甦毅的肩膀上，用翅膀指著門口。
“掌櫃的，就這麼讓他們走了？那可是三萬靈石啊！”
“規矩。”甦毅把那卷獸皮收好，“說了找錢，就得找。”
t他把今天收的靈石和零件都整理好，看了一眼天色。
夜深了。
他正準備關門，鋪子半掩的門，又被一陣風吹開了。
一個穿著黑色夜行衣的人，閃了進來。
那人身法很快，悄無聲息。
他一進門，就看到坐在櫃台後面，正低頭擦拭工具的甦毅。
黑衣人愣了一下。
他潛入這里，是想偷點東西。
他白天就在街對面盯了很久，看到好幾波修士，都在這個鋪子里，花了大價錢。
他斷定，這個鋪子里，肯定有寶貝。
可他沒想到，這都三更半夜了，老板竟然還沒睡。
“你……”
黑衣人剛說了一個字，甦毅就抬起了頭。
甦毅看著他，眼神很平靜。
“客人，這麼晚了，有東西要修？”
黑衣人被他看得心里發毛。他感覺自己不是面對一個凡人，而是一頭在黑暗中蟄伏的猛獸。
跑！
這是他腦子里唯一的念頭。
他轉身就要走。
“來都來了，急什麼。”
甦毅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黑衣人只覺得腳下一緊，低頭一看，不知什麼時候，一根黑色的、像是繩子一樣的東西，纏住了他的腳踝。
他想用靈力震斷，但那繩子堅韌無比，他的靈力打在上面，如同石沉大海。
甦毅從櫃台後面站起來，手里牽著那根繩子的另一頭。
“私闖民宅，按照滄瀾城的規矩，該怎麼算？”
黑衣人臉色大變，他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對著繩子就砍了下去。
“當！”
短刀斷了。
繩子完好無損。
“別白費力氣了。”甦毅說，“這根‘火鼠筋’，是我用來綁東西的，六階法寶都砍不斷。”
黑衣人徹底絕望了。
他看著甦毅一步步走近，把心一橫。
“我認栽！你要多少錢，才肯放我走？”
甦毅停下腳步，摸了摸下巴。
“嗯……這是個好問題。”
他想了想，拿起那塊木板，又開始寫。
“夜間安保系統測試費……誤工費……精神損失費……”
他寫完，把木板遞到黑衣人面前。
“不多，看你也是初犯，給你打個折。一共二十萬。”
黑衣人看著那個數字，眼前一黑。
他只是個結丹初期的散修，全部身家，也不到五萬。
他今天晚上，到底為什麼要來招惹這個煞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