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反復給自己打氣，這不是背主，是幫小主爭寵。
小主性子軟淡，素來不愛爭搶，如今落水靜養，連侍寢都免了，六宮多少雙眼楮盯著這空出來的恩寵，巴不得把她們踩在腳下。
她作為小主身邊最得力的宮女，總得替主子籌謀一二。
等她能在陛下跟前說上話，既能幫小主盯著外頭的動靜，也能替小主留住聖心，總好過恩寵落到別的宮里。
雖然不是在桃灼然身邊伺，，陛下的喜好、偏愛的溫順模樣，她早就在旁看得清清楚楚，頂著寶才人宮里人的名頭，她比尋常宮女多了三分便利。
再次看看了看紙條上得字。
她回偏殿理了理鬢發，摘了多余簪飾，只留一支素銀小簪，一身干淨溫婉的打扮，正合陛下平日偏好。
又去小廚房盛了盞冰鎮蓮子羹，翻出桃灼然常用的纏枝蓮白瓷盅，裹上桃灼然的素色錦帕。
全是寶才人的貼身舊物，任誰看都不會疑心她假傳旨意。
她甚至覺得，自己這般周全，全是為了小主的體面，就算陛下察覺了，看在小主的面子上也不會深究，反倒會覺得她的身邊人懂事，心里記掛著他。
她跟赤豆打了招呼，說小主記掛陛下暑天政務忙，讓她送蓮子羹去御書房。
赤豆性子實誠，半點沒起疑，只叮囑她路上小心一些。
采荷應得乖巧，提著食盒出了東園，腳步比往日都輕快幾分。
她心里盤算著，只要今日能成，往後小主復寵，她也能分一杯羹，怎麼算，都是一筆不虧的買賣，全是為了主子好。
她沒往御書房去，反倒拐去了馬廄旁的西廊偏道。
這條路僻靜少人，兩旁槐樹遮了大半日光，正是聖駕散步常走的路線。
她算著時辰放慢腳步，留神听著遠處的動靜，待听見熟悉的腳步聲與內侍的回話聲，心頭一緊，攥緊食盒腳下猛地一絆，順勢跪倒在地，低著頭瑟瑟發抖。
“什麼人！”李德全立刻出聲喝止，內侍們瞬間圍了上來。
采荷伏身磕頭，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慌︰“奴婢是寶才人娘娘身邊的采荷，奉小主之命送解暑羹，走得急沖撞了聖駕，求陛下恕罪。”
皇帝停下腳步，目光掃過食盒里露出的白瓷盅。
“寶才人讓你來的？”
此時皇帝內心還有些雀躍，這丫頭還學會了吃醋，曉得自己和李貴人馳馬，送了羹湯來，讓自己曉得她的心意？
“起來吧。”皇帝語氣平淡，語氣中帶了一些欣喜。
采荷慢慢起身，垂著頭露出半張清秀的臉，聲音軟乎乎的︰“回陛下，小主心里惦念陛下，說是下午暑氣重，特意吩咐廚房炖了蓮子羹，讓奴婢趕緊送過來，怕放涼了失了味道。”
她說著飛快抬眼瞥了皇帝一眼，又連忙低下頭，刻意模仿著桃灼楚楚可憐看人的模樣，她心里篤定，陛下就吃這一套，只要對了胃口，自然會念著小主的貼心。
皇帝只是看了一眼李德全。
李德全自然懂得帝王心思，伸手去接，采荷卻像是沒拿穩，手一松食盒往旁邊一歪，她連忙伸手去扶，身子順勢往前傾了半步，幾乎要挨到皇帝跟前。
“仔細著！”李德全低喝一聲。
皇帝抬眼，目光帶著冷意︰“寶才人讓你送羹，為何不走御道，反倒繞來這條偏路？為何不送到馬場而是在這小道上？。”
采荷心里咯 一下，臉上血色瞬間褪盡，“小主說，您賞了李貴人寶馬，想必下午會和李貴人一起馳馬，便讓奴婢送來的。”
牛頭不對馬嘴的回答。
皇帝沒拆穿她的謊話。
“好好回去伺候你家小主。”
這話已是給足桃灼然臉面，換做旁人早就謝恩退下了，可采荷不甘心。
她好不容易籌謀到這個機會，若是就這麼回去，小主的恩寵就要被旁人分走了，她怎麼對得起主子的信任？
她咬著唇再次跪下，孤注一擲道︰“陛下，奴婢在家學過推拿，小主練字手腕酸都是奴婢揉的，陛下政務繁忙肩頸定然不適，奴婢手法輕巧，願替小主伺候陛下，也好替小主盡一份心意。”
她說得冠冕堂皇，連自己都信了幾分，
她默念，不是想攀高枝，是替小主分憂，幫小主固寵。
皇帝臉上笑意徹底收了，眼神冷了幾分，語氣平靜卻帶著威壓︰“你叫采荷？伺候寶才人多久了？”
“一個多月。”
“之前內務府挑的就是這樣的？在宮里久了，規矩都沒學好？宮女有宮女的本分，主子有主子的恩寵，借著主子的名義鑽營算計，還往自己臉上貼替主分憂的名頭，是誰教你的規矩？”
李德全一听還有自己的事兒呢？
忙跪了下來，“陛下，奴才給寶才人挑的都是宮里老練的，實在沒想到會這樣。”
皇帝只是揮了揮手，聲音淡淡的。
“看在寶才人面子上，今日朕不罰你，回去安分伺候，少動這些歪心思，就守好自己的本分，別給她惹是生非，再敢假借她的名義生事，絕不輕饒。”
說完看了一眼李德全，“看人也難免有看錯的時候，人心得時間久了才知道，免了吧。”
采荷臉色慘白，額頭磕得通紅，提著食盒狼狽快步離開，後背的衣裳早被冷汗打濕。
李德全也擦了擦自己的額頭的汗珠子，這個采荷當真是給自己惹事。
“陛下，這樣的人留在寶才人身邊怕是不妥吧。”
“你讓人盯著點，寶才人還是太心善，即使說了未必重罰，身邊有這麼個人，也能讓她長長記性。”
采荷失魂落魄回到東園，進門之前特意擦了擦臉，整理好神色，強裝鎮定。
赤豆迎上來問情況，她只說陛下夸小主體恤，讓好好靜養，不用惦記，赤豆沒疑心，高高興興進去回稟。
“我還想著剛剛怎麼沒見著采荷呢，原來是給陛下送東西去了。”
桃灼然完全沒在意這些小事，想著自家宮里的人能替自己分憂也好。
畢竟討好老板的事情，自己還是有些不太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