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豆捧著石榴圖，正要往外走。
“等等。“
桃灼然忽然叫住她。
赤豆停下腳步，回頭︰“小主？“
桃灼然走過去，湊近那幅圖，又聞了聞。
焦糊味很重，燻得人鼻子發酸。
但在那股焦糊味底下，好像還藏著一絲別的味道。
淡淡的，苦苦的，有點像中藥。
“你聞聞。“桃灼然把圖往赤豆面前遞了遞，“除了焦味，還有沒有別的味？“
赤豆湊過去，使勁吸了吸鼻子，皺著眉想了半天︰“好像是有點怪味。“
但奴婢說不上來是什麼。許是絲線燒焦了，混著底料的味道？“
“底料？“
“就是裱畫用的漿糊。“赤豆解釋，“老畫都要上漿糊的，曬久了，漿糊味混著焦味，可能就有點怪。“
桃灼然沒說話，又聞了聞。
不對。
不是漿糊味。
漿糊味是酸的、餿的。這個味道是苦的、辛的，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刺鼻感，像她上輩子路過中藥鋪時聞到的那種味道。
但具體是什麼，她不知道。
她一個現代人，對中藥的了解僅限于感冒沖劑和板藍根。麝香、紅花、藏紅花這些，還是從宮斗劇里學來的。
“先別拿去修。“桃灼然退後一步，“把圖放下。“
赤豆一愣︰“小主？“
“放下。“桃灼然語氣很平靜，“然後你去太醫院，就說我今日有些胸悶，想請位太醫來把個脈。“
赤豆更懵了︰“小主您胸悶？要不要緊？要不要先躺下歇著？“
“我沒事。“桃灼然看了她一眼，“照我說的做。別聲張。“
赤豆雖然不明白，但自家小主一向有主意，她應了一聲，把石榴圖放回桌上，匆匆出去了。
桃灼然站在原地，看著那幅石榴圖。
紅石榴，綠葉子，繡得精致。右下角一片焦黑，像一塊疤。
皇後送的。
石榴，多子多福。
懷著孕的時候送一幅石榴圖，寓意是好的。
可如果這圖里有問題呢？
桃灼然是現代人，雖然不懂中藥，但宮斗劇看了八百部。麝香、紅花、藏紅花、夾竹桃這些名字她還是知道的。
皇後為什麼要送她一幅繡品？
直接送金銀首飾、補品藥材不行嗎？
偏偏送一幅需要掛在屋里、天天聞著的刺繡。
如果這刺繡里浸了什麼東西……
桃灼然後背一陣發涼。
但她很快冷靜下來。
沒有證據。
只是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太醫能不能查出來還兩說。就算查出來了，皇後完全可以推給底下人
“本宮送的時候是好的，誰知道你們曬的時候沾了什麼“。
打草驚蛇，反而危險。
所以不能聲張。
先查。
查出來了，再想對策。
查不出來，就當是自己多心。
桃灼然深吸一口氣，在榻上坐下，手輕輕撫著肚子。
孩子，你可要好好的。
娘這輩子，就指望你了。
太醫來得很快。
是個須發皆白的老太醫，姓陳，在太醫院干了三十多年，一向穩重。
“臣參見寶嬪小主。“陳太醫行禮。
“陳太醫免禮。“桃灼然靠在榻上，語氣平淡，“今日有些胸悶，想請太醫把個脈。“
“是。“
陳太醫上前，手指搭在她手腕上，閉目凝神。
過了一會兒，他收回手，躬身道︰“小主鳳體安康，胎象穩固，並無大礙，胸悶許是今日天陰，氣壓低所致，不礙事的。“
“那就好。“桃灼然點點頭，話鋒一轉，“陳太醫，本宮這里有樣東西，想請太醫幫著看看。“
“小主請講。“
桃灼然朝赤豆使了個眼色。
赤豆把那幅石榴圖捧過來，展開，放在桌上。
“這是皇後娘娘前日賞的。“
桃灼然語氣隨意，“今日拿出來晾曬，不小心烤焦了一角，本宮本想找人修補，可湊近一聞，除了焦味，好像還有股藥味，本宮不懂這些，想請太醫幫著看看，是不是這絲線或者底料里，有什麼東西。“
陳太醫走上前，低頭仔細看了看那幅圖。
他先看了看焦痕，又湊過去聞了聞，眉頭微微皺起。
“小主，可否容臣取一點焦痕處的絲線？“
“太醫請便。“
陳太醫從藥箱里取出一把小剪刀，小心翼翼地剪下幾根焦黑的絲線，放在一張白紙上，又取出一個小瓷瓶，滴了一點液體上去。
絲線沒有變色。
陳太醫又聞了聞，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反復看了幾遍，又把整幅圖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最後直起身，面露難色。
“太醫，怎麼樣？“桃灼然問。
陳太醫沉吟片刻，躬身道︰“回小主，這焦痕處，確實有藥物殘留的痕跡。“
桃灼然心里一沉。
陳太醫頓了頓，語氣更加謹慎，“此物已經燒焦，且在日下晾曬了不短的時日，藥性揮發殆盡，成分也已變質，臣無法確定，究竟是何物。“
“無法確定？“
“是。“
陳太醫擦了擦額頭的汗，“可能是某種香料，也可能是某種藥材。可能是制線時用的固色劑，也可能是別的什麼，臣才疏學淺，實在無法斷定。“
桃灼然沉默了一會兒。
“太醫，“她緩緩開口，“如果本宮是說如果，如果這東西是對孕婦有害的藥材，如今燒焦了、曬過了，可還有害？“
陳太醫想了想，謹慎道︰“若真為麝香、紅花之類辛烈墮胎之藥，經過火燒、日曬，藥性十成里去了九成九，所余無幾。
且此物在繡線之中，並非直接接觸肌膚，應當應當無礙。
但臣無法確定此物究竟為何，所以不敢打包票。“
“我明白了。“桃灼然點點頭，“陳太醫，今日之事，還請太醫保密。“
“臣明白。“陳太醫躬身，“臣今日只是來給小主請脈，其余的，臣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說。“
“有勞太醫。“桃灼然朝赤豆使了個眼色，赤豆取了一錠銀子，塞給陳太醫，“太醫辛苦了。“
“臣不敢。“陳太醫推辭了一下，還是收了，躬身告退。
太醫走後，棲梧閣里安靜下來。
赤豆站在一旁，臉色發白︰“小主，這圖？“
“收起來。“桃灼然語氣很平靜，“找個箱子，鎖起來，放到庫房最里面，以後誰也不許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