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了，宫里各处都在忙。
不光是扫尘、贴春联、备年货这些年节事宜，还有命妇进宫朝贺的安排、除夕宴的菜单、初一初二的家宴、各宫的赏赐，一桩桩一件件，都得有人盯着。
往年这些事，都是皇后带着昭德妃一起操办。
今年皇帝下了旨，让李德仪和良婉仪一起协助打理。
旨意传到昭德妃宫里的时候，她正在喝茶。
听完太监传旨，她手里的茶杯顿了顿，然后慢慢放下。
“知道了。”
太监走后，身边的嬷嬷忍不住道：“娘娘，往年不都是您帮着皇后娘娘打理吗？今年怎么换成李德仪和良婉仪了？”
昭德妃没说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前阵子生辰宴上出了那档子事，虽然皇帝没明着罚她，但心里肯定不痛快。
把她撤下来，换成别人，是皇帝在给她敲警钟。
但换个角度想，皇帝没罚她，只是不让她插手年节事宜，这已经是宽容了。
真要较真起来，她宫里的人被买通，在她的生辰宴上下毒，她这个主办人脱不了干系，皇帝没追究，已经是念着旧情了。
昭德妃放下茶杯，笑了笑，那笑有点苦，但也带着点释然。
“换了就换了，本宫正好歇歇。”
嬷嬷看着她，欲言又止。
昭德妃摆摆手：“行了，别愁眉苦脸的，不插手就不插手，省得再出什么岔子。”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是滋味。
往年这个时候，她宫里人来人往，各宫都来打听年节的安排，今年冷冷清清，墙倒众人推，不过如此。
栖梧阁里，桃灼然靠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个暖炉，看着赤豆忙前忙后。
她七个多月的身孕，肚子大得像扣了个锅，行动不便，连弯腰都费劲。皇帝心疼她，特意吩咐了，年节事宜不用她沾手，好好养着就行。
她乐得清闲，每天就是吃吃喝喝，养养胎，收集收集皇帝的墨宝。
“小主，您尝尝这个，刚蒸的枣糕。”赤豆端了一碟糕过来。
桃灼然咬了一口，甜丝丝的，还不错。
“对了小主。”赤豆忽然想起来什么，“苏选侍前儿个晋了位份，去护国寺祈福了。”
桃灼然愣了一下：“晋常在了？”
“嗯，说是去护国寺祈福一个月，为国祈福，回来就晋位份，苏常在自己主动请的旨，陛下准了。”
桃灼然笑了笑。
苏柔这姑娘，倒是越来越会算计了。去护国寺祈福，粗茶淡饭一个月，换一个常在的位份，还能避开宫里这阵子的是是非非。等她回来，风头也过了，位份也涨了，一举两得。
“她倒是聪明。”桃灼然又咬了一口枣糕。
皇后宫里。
皇后坐在榻上，手里翻着账本，旁边站着李德仪和良婉仪。
“命妇进宫的名单都定了？”皇后问。
“回娘娘，都定了。”李德仪躬身回话，声音脆生生的，“各府的诰命都列好了，座位也安排了，请娘娘过目。”
皇后接过名单，翻了翻，点点头：“不错，挺周全。”
李德仪是皇后的亲眷，性格活泼，藏不住事，有什么说什么。
皇帝其实还挺喜欢她这性子，直来直去，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虽然是皇后的人，但她那种大大咧咧的性格，反而让皇帝觉得没威胁。
良婉仪站在旁边，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心里却不太舒服。
她跟李德仪一起协助打理年节事宜，说是“一起”，实际上大部分事都是李德仪在管。
李德仪是皇后的亲眷，又是皇后一手提拔上来的，皇后自然偏着她，良婉仪心里清楚，但面上不敢表露。
“除夕宴的菜单呢？”皇后又问。
“回娘娘，也定好了。”良婉仪赶紧回话，“按往年的规矩，加了几道宝嫔娘娘爱吃的菜。”
皇后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良婉仪这话说得漂亮，既体现了细心，又讨好了宝嫔。但皇后心里清楚，良婉仪这是在借机拉拢宝嫔。
不过她没点破。
“对了。”皇后忽然放下账本，“本宫想着，快过年了，不如大封后宫，也算是给宝嫔和李选侍祈福了。”
李德仪和良婉仪都愣了一下。
大封后宫？这可不是小事。
“娘娘的意思是？”李德仪试探着问。
“宝嫔怀着身孕，李选侍也刚怀上，都不容易。”皇后语气淡淡的。
“大封六宫，冲冲喜，也算是给她们祈福了。”
良婉仪心里一动。
大封后宫的话，她是不是也能晋一晋？她现在是婉仪，上面还有容华、婕妤、贵嫔，要是能晋一级，那就好了。
“娘娘仁慈。”良婉仪赶紧道：“若是大封六宫，宫里上下都感念娘娘的恩德。”
皇后笑了笑，没说话，转头对嬷嬷道：“去，把本宫的意思传给陛下。”
皇帝那边，听完皇后的意思，没答应。
“前阵子才大封过。”皇帝批着折子，头也没抬，“没必要再封。”
传旨的嬷嬷不敢多嘴，赶紧退下了。
皇帝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大封后宫？皇后打的什么主意，他心里清楚。说是给宝嫔和李选侍祈福，实际上是想借着大封的机会，把自己的人都往上提一提。
李德仪是皇后的亲眷，良婉仪最近也靠过去了，真要大封，这两个肯定首当其冲。
皇帝冷笑了一声。前阵子的事，他还没跟皇后算账呢，现在又来这一出。
“李德全。”
“奴才在。”
“年节事宜，李德仪和良婉仪协理有功，都晋容华吧。”
“其他人不动，李选侍怀着身孕，晋常在。其余人，等年后再说。”
李德全低下头：“是。”
晋李德仪和良婉仪，是给皇后面子，你说大封，朕不封，但你的人朕升了。
晋李选侍，是因为她怀着身孕，前阵子又受了惊吓，该给个安慰。
其他人不动，是告诉后宫，朕没忘前阵子的事，都安分点。
至于宝嫔，陛下没提。李德全也不敢问。
旨意一下，宫里就有了议论。
良婉仪晋了容华，李德仪晋了容华，李选侍晋了常在。其他人，纹丝不动。
良容华宫里。
良容华坐在榻上，手里攥着帕子，指节都发白了。
她当初比谁不得宠？还怀过孩子，要不是小产了，何至于现在才是个容华？
李德仪算什么，不就是皇后的亲眷，性格讨喜，跟宝嫔关系好，就跟她平起平坐了？
良容华越想越气，把帕子摔在桌上。
“还有李选侍。”她咬着牙，“就因为怀了个孩子，就晋常在了？她那孩子保不保得住还两说呢！”
身边的宫女赶紧劝：“容华，您小声点，这话要是传出去不好。”
良容华喘了几口气，慢慢平静下来，她忽然想到什么。
她想不通。陛下那么宠宝嫔，怎么会不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