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去護國寺的那天，天剛下過雪。
寺廟在京郊的山上，地方偏，安靜。
甦柔到了之後，每天就是抄經、上香、吃素，日子過得清苦。
但她不覺得苦。
她知道，皇帝這幾天也會來。
皇帝是第三天到的。
帶的人不多，輕車簡從，說是來祈福的。
到了寺里，住持領著人接駕，安排了禪房住下。
甦柔听說皇帝來了，心里一動。
她算準了時間，傍晚的時候，一個人拿著經書，去了皇帝住的禪院附近的竹林。
冬天的竹林，葉子都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在雪地里伸著，被風一吹，發出嗚嗚的聲響。
甦柔穿著素色的僧衣，頭發挽成簡單的髻，臉上沒施粉黛，看起來清清秀秀的。
僧衣寬寬大大的，穿在她身上，顯得人更瘦了。
她站在竹林里，假裝看書，實際上在等。
風一吹，她打了個寒顫，伸手攏了攏衣服。
沒過多久，皇帝散步過來了。
李德全跟在身後，看見甦柔，愣了一下，剛要出聲，皇帝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
李德全躬身退了。
竹林里只剩下兩個人。
皇帝走過來，看著她︰“你怎麼在這兒？”
甦柔抬起頭，看見皇帝，像是嚇了一跳，趕緊福了一福，手忙腳亂地把經書往身後藏。
“嬪妾在這兒看書。”
她聲音軟軟的，帶著點驚慌，像只受驚的小鹿。
冬天的傍晚，天已經有點暗了。
雪地里，她穿著素色的僧衣，臉凍得有點紅，眼楮亮晶晶的。
“看什麼書？”皇帝問。
甦柔咬了咬唇，不太情願地把經書遞過去，聲音細細的︰“《金剛經》。嬪妾……嬪妾抄經抄累了，出來走走。”
皇帝接過經書，翻了翻。上面密密麻麻的小楷，寫得很工整。
“你抄的？”
“嗯。”甦柔低下頭，聲音輕輕的，“嬪妾字寫得不好，讓陛下見笑了。”
皇帝看著她低垂的眉眼。睫毛很長，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鼻子下面，是紅紅的嘴唇，凍得有點干。
他忽然覺得，喉嚨有點緊。
“冷不冷？”他問。
甦柔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聲音小小的︰“有一點。”
皇帝笑了。這姑娘，倒是實誠。
他把大氅脫下來，披在她身上。
甦柔愣了一下，抬頭看著他，眼楮里有點慌亂，又有點驚喜。她裹了裹大氅，上面還帶著皇帝的體溫和龍涎香的味道。
“嬪妾惶恐。”
“穿著吧，別凍著了。”
甦柔低下頭，聲音細細的︰“謝陛下。”
兩個人站在竹林里，誰也沒說話。風吹過，竹子發出沙沙的聲響。雪又開始下了，一片一片落在兩個人身上。
甦柔偷偷抬眼看了皇帝一眼。
他站在那里，看著遠處的山，側臉在暮色里顯得很柔和。
她深吸一口氣，往他身邊靠近了一步。很輕，很慢，像是不經意的。
皇帝沒動。
她又靠近了一步，肩膀幾乎踫到他的手臂。
甦柔的心跳得很快。她知道，他不討厭她靠近。
她抬起頭，看著他，聲音軟軟的，帶著點顫︰“陛下……”
皇帝低下頭，看著她。
兩個人離得很近，近到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檀香混著脂粉味，清清爽爽的。
甦柔的呼吸都急了，她踮起腳，伸手，輕輕勾住了皇帝的脖子。
皇帝的身體僵了一下。
甦柔也沒敢用力，就那麼勾著，眼楮濕漉漉地看著他，聲音像貓一樣軟︰“陛下，妾想您了。”
皇帝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伸手，扣住她的腰，一用力，把她摟進懷里。
甦柔輕輕“啊”了一聲，臉一下子紅透了。
“這里……”她聲音發顫，手抵在他胸口，像是要推，又像是舍不得推，“被人听見了。”
皇帝低頭，在她耳邊說了一句什麼。
甦柔的臉更紅了，眼楮里水光蕩漾。她咬著唇，身子軟軟地靠在他懷里，聲音細得像蚊子哼︰“陛下……”
皇帝笑了，抱著她，轉身往禪房走。
雪還在下。
竹林里，兩個人的腳印很快就被雪蓋住了。
禪房里很靜。
炭火盆燒得旺，屋里暖烘烘的，彌漫著檀香和炭火的味道。
甦柔被皇帝放在榻上，身上還裹著那件大氅。
皇帝俯下身，一只手撐在她耳邊，另一只手，輕輕撫上她的臉。
甦柔的皮膚很嫩，涼涼的，像剝了殼的雞蛋。
皇帝的拇指，輕輕蹭過她的嘴唇。
甦柔的呼吸一下子就亂了。她咬了咬唇，眼楮里水汪汪的，看著皇帝，聲音細得像蚊子哼︰“陛下……”
“怕了？”皇帝低頭，在她耳邊說。
甦柔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身子輕輕抖了一下。
他低下頭，吻住了她。
甦柔的眼楮一下子睜大了，然後慢慢閉上，手不自覺地抓緊了他的衣服。
窗外，雪還在下。
風從窗縫里鑽進來，吹得燭火晃了晃。
禪房里，炭火 啪響了一聲。
甦柔小聲哼了一下，被皇帝吞進嘴里。
她的手從他的衣服，慢慢滑到他的脖子上，輕輕抓著。
僧衣的領口松了，露出一截白白的脖子，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皇帝的手，順著那截脖子，慢慢往下。
甦柔抖了一下，咬住了他的嘴唇。
窗外，有和尚念經的聲音，遠遠地傳過來，嗡嗡的，像是從另一個世界飄來的。
禪房里，卻暖得像春天。
第二天早上，皇帝起來的時候，甦柔還在睡。
她睡得很沉，頭發散在枕頭上，臉上還帶著點紅。僧衣皺皺的，領口歪了，露出肩膀上一個淡淡的紅印。
皇帝穿好衣服，站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
然後他俯下身，在她額頭上輕輕踫了一下。
甦柔動了一下，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是皇帝，趕緊要起來。
皇帝按住她︰“再睡會兒。”
甦柔躺回去，看著皇帝，眼楮里帶著點剛睡醒的朦朧，還有點嬌羞。
“陛下……”
“嗯。”
他轉身走了。
甦柔躺在榻上，听著他的腳步聲遠去，然後慢慢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那里還殘留著他的溫度。
皇帝回宮的那天，甦柔還留在寺里。
他先回了養心殿，換了衣服，然後去了棲梧閣。
桃灼然正靠在榻上吃橘子，看見皇帝進來，剛要起身，被他按住了。
“別動了，坐著吧。”
皇帝在她旁邊坐下，伸手，自然地攬住她的肩。
桃灼然靠在他懷里，手輕輕放在他胸口。
然後她聞到了。
一股淡淡的胭脂味。
不是她平時用的那種花香，也不是皇帝身上常年的龍涎香。
是一種很淡的、年輕女孩子喜歡的胭脂味。甜甜的，帶著點花香，混在龍涎香里，不仔細聞根本聞不出來。
但桃灼然聞到了。
她是現代人，鼻子靈得很。
而且這味道她熟悉。
甦柔平時就用這個。
桃灼然心里冷笑了一聲。
甦柔主動要求去護國寺祈福，根本不是為了祈福。
是為了勾引皇帝。
這姑娘，倒是越來越上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