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宴過完，皇帝就把李德全叫到了御書房。
炭盆燒得旺，屋里暖烘烘的。窗外還飄著點小雪，打在窗紙上沙沙響。
皇帝靠在龍椅上，手里捏著個玉佩，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李德全躬身站在下面，頭都不敢抬。
“二皇子養母的事。“皇帝開口了，語氣淡淡的。
“皇後那邊的，都不行，昭德妃是皇後一手提拔起來的，前陣子生辰宴出了那檔子事，皇後還沒跟她算賬呢，李榮華是皇後的親眷，更不行。“
李德全趕緊應道︰“是。“
“太後那邊的寧婕妤，也不行。“
“是。“
“于婕妤那個病秧子，三天兩頭裝病博可憐，昨天還說頭疼，今天又說腰疼，讓她養二皇子？她不把二皇子養得跟她一樣病懨懨的就不錯了。“皇帝嗤了一聲。
李德全不敢接話。
安妃，性子爽朗，沒什麼心眼，跟皇後和太後都不是一伙的。
而且她沒孩子，要是養了二皇子，肯定疼得跟親生的一樣。
就是性子太散，大大咧咧的，今天嗑瓜子明天看話本，不知道能不能教好孩子。
良容華，小產過，傷了身子，得好好休養，她性子穩重，教孩子規矩正合適。而且她要是養了二皇子，肯定把全部心血都傾注在這孩子身上。
就是小產才多久，身子還虛著呢，不知道忙不忙得過來。
還有桃灼然。
桃灼然性子穩，聰明，不爭不搶。
她跟皇後不是一伙的，跟太後也不是一伙的。
性子溫柔又喜歡孩子，又得了自己的寵愛，只是現在有孕七個月，以後有孩子還會好好愛二皇子嗎？
皇帝揉了揉眉心。
三個都不錯，也都有各自的問題。
他其實有點想看看，二皇子自己喜歡誰。那孩子太怯了，見誰都躲。但要是真遇到個他喜歡的養母，他會不會親近一點？
“李德全。“
“奴才在。“
“過幾天，安排二皇子跟幾個妃子見見，不用太正式，就說朕想看看孩子們。“
李德全愣了一下。
這是什麼意思？讓二皇子自己挑？
他不敢多問，趕緊應道︰“是。奴才這就去安排。“
三天後，御花園。
冬天的太陽，曬在身上暖洋洋的。梅花剛開，淡淡的香，混在冷空氣里，清清爽爽的。
二皇子被嬤嬤領著進來，縮著肩膀，低著頭，進來之後就站在皇帝身後，只露出半個腦袋。
皇帝坐在涼亭里，端著茶杯，看著他。
“過來。“
二皇子哆嗦了一下，慢慢走過去，在皇帝面前站定，頭都不敢抬。
“抬頭。“皇帝道。
二皇子慢慢抬起頭，眼楮里帶著點害怕。
皇帝看著他。這孩子，長得像他娘。眉清目秀的，但就是太怯了。
“別害怕。“皇帝放柔了語氣，“今天叫你來，就是讓你跟幾位母妃說說話。“
二皇子點點頭，還是不敢說話。
安妃第一個湊上來。
她今天穿了件湖藍色的宮裝，臉上帶著爽朗的笑。她蹲下來，跟二皇子平視，聲音輕輕的︰“二皇子，你好啊。“
二皇子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往皇帝身後縮了縮。
安妃笑了笑，也不惱，從袖子里摸出一把水果糖，糖紙在太陽底下閃著光，遞過去︰“吃糖嗎？甜的。“
二皇子看了看糖，又看了看安妃，沒接。
安妃也不勉強，把糖放在石桌上，退到一邊。
接下來是良容華。
良容華今天穿了件素色的宮裝，臉上沒什麼表情。她走過來，看了二皇子一眼，聲音淡淡的︰“二皇子。“
二皇子抬頭看了她一眼，然後趕緊低下頭。
良容華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但沒笑出來。她從袖子里拿出一個小布偶，是個小兔子，針腳密密的，一看就是她自己做的。
“給你的。“她把布偶遞過去。
二皇子看了看布偶，又看了看良容華，還是沒接。
良容華把布偶放在石桌上，也退到一邊。
最後是桃灼然。
桃灼然懷著七個多月的身孕，行動不方便，坐在那里沒動。她看著二皇子，笑了笑。
“過來。“她招了招手，聲音軟軟的。
二皇子看了她一眼。
然後他動了，他慢慢走過去，在桃灼然面前站定，抬頭看著她。
桃灼然從赤豆手里拿過一個橘子，慢慢剝開，掰了一瓣，遞過去。
“吃嗎？甜的。“
二皇子看了看橘子，又看了看桃灼然。
然後他伸手，接過了那瓣橘子。
很小的一只手，白白的，瘦瘦的。
他把橘子塞進嘴里，嚼了嚼，眼楮亮了一下。
甜的。
桃灼然笑了。
“好吃嗎？“
二皇子點點頭，小聲道︰“好吃。“
這是他今天說的第一句話。
桃灼然又掰了一瓣橘子，遞過去。二皇子接了，塞進嘴里。
“還吃嗎？“桃灼然問。
二皇子點點頭。
桃灼然笑了，把整個橘子遞給他︰“那你自己剝。“
二皇子接過橘子，抱在懷里，坐在旁邊的小凳子上，慢慢剝。
他剝得很認真，小眉頭皺著，一點一點地撕橘子皮。剝下來的皮，他還整整齊齊地放在旁邊，像是怕弄髒了。
皇帝坐在上面，看著他，心里有點軟。
這孩子，太久沒人疼了。
沒過多久，二皇子剝完了橘子，自己吃了一瓣，然後把剩下的，遞到桃灼然面前。
“給你吃。“他小聲道。
桃灼然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接過一瓣︰“謝謝。“
二皇子也笑了。
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很小的一個笑，但是真的。
皇帝坐在上面，看著這一幕，眼楮眯了眯。
安妃給他糖，他不要。良容華給他布偶，他不要。桃灼然給他一瓣橘子，他接了。
這孩子，倒是跟桃灼然親。
御花園的“見面“結束後，皇帝回了御書房。
炭盆還燒著，屋里暖烘烘的。窗外的雪停了，陽光從窗子里照進來，落在地上，白花花的。
皇帝坐回龍椅，手指敲著扶手。
他得再看看。
看看日子久了，二皇子還是跟誰親。
李德全站在旁邊，大氣不敢出。
皇帝靠在龍椅上，閉著眼。
等桃灼然生了孩子再說。